第二十二章.前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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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的车轮碾过,从不问轮下是玉阶金瓦,还是蓬门蓽户。
  封建帝制的棺槨合上,有人急急褪去马蹄袖、剪了辫子,摇身一变成了新国民,在洋行、报馆、新式学堂里觅得一方天地。
  有人守著祖產田亩,在租界或乡间做了寓公遗老,靠著变卖字画古玩,追忆著往昔的钟鸣鼎食。
  有人在这场巨变中失却了一切,顶戴、田產、乃至性命。
  而更多的人,则如眼前这位端坐窗边的中年男人一般,卡在了新与旧之间,进退失据,上下难著。
  若在前朝,柳文千二十四岁中举,在家乡已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熟读经史,文章花团锦簇,八股制艺精深,只待来年春闈进京一搏,便能光耀门楣,最不济也能谋个县令实缺,踏上仕途正轨。
  谁承想,世道变得比翻书还快。
  皇帝退了位,辫子剪了,科举废了。
  一夜之间,他寒窗苦读十几载得来的功名,他赖以安身立命、视为天经地义的正途,成了一纸空文,成了旁人茶余饭后不合时宜的笑话。
  他也曾试图主动去適应。
  剪了辫子,穿上长衫,也去新式学堂听过几堂格致、舆地课。
  可那些洋码子、地球仪、声光化电之说,与他烂熟於胸的“子曰诗云”、“春秋大义”格格不入。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些年轻学生眼中对旧学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就像一件精美的前朝瓷器,被突兀地摆在了西式家具之间,怎么看都彆扭,怎么放都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