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宋永夏与王攸之
  子时將过,冬夜的寒意像淬了寒冰的石片,一层一层压在冽石镇的屋檐与巷陌间。
  风卷著檐角的霜粒刮过石墙,发出细碎而尖利的呜咽,给这座本就冷硬的镇子,又添了几分入骨的萧索。
  宋永夏是在灵气运转的半途骤然转醒的。
  本该顺著经脉平稳流淌的天地灵气,毫无徵兆地乱了章法,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搅乱的水流,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他心口那股挥之不去的躁意,在此刻更是翻涌到了极致,原本顺畅的吐纳瞬间崩断,灵气颳得经脉隱隱发疼,他连忙掐住收功诀印,屏息凝神將失控的灵气一点点导回丹田,待气息彻底平稳时,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凝著一丝未散的惊悸与茫然。
  屋內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身侧寧春禾匀净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仍在入定修行,长睫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隨著吐纳微微起伏,周身縈绕著引气境修士特有的温和气机,半点没有被方才的动静惊扰。
  宋永夏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他知道寧春禾此刻正处在修行的关键节点,半分惊扰都受不得。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质地面上,寒意顺著脚底瞬间窜上脊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用脚尖一点点试探著挪动,避开了那些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响的木板。
  走到屋门前,他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灵气,轻轻抹在发涩的门轴上,隨后扶住门沿,慢得像蜗牛挪动一般,將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出去后,又以同样轻柔的动作將木门严丝合缝地合好,全程没有发出半点足以惊扰到屋內人的声响。
  门外的寒风比屋內凛冽了十倍不止,像带著细碎的冰碴,劈头盖脸地刮在脸上,颳得他脸颊生疼。
  宋永夏拢了拢身上的粗布外袍,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没有云,也没有星子,只有一轮惨白的圆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冷硬的月光铺洒下来,给整个冽石镇都罩上了一层霜雪般的寒意。
  镇子静得可怕,两侧的民居都紧闭著门窗,偶有几扇窗缝里漏出极微弱的微光,那是和他一样在夜间苦修的修士,除此之外,便只有风卷著枯叶刮过石巷的呜呜声,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