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託孤信重夜难寐 轻骑逐北誓破胡(二更)
  笔跡在此顿了顿,仿佛能听见老者沉重而怜惜的嘆息。
  “宓儿年幼,性敏而静,心慧而孤,吾每念及她將『幼而无父』,便如锥刺心,夜不能寐,此女吾视若珍宝,不忍其將来飘零,或为家族利益所置换,今冒天下之大不韙,以残烛之身,为小女乞一未来……”
  “吾欲將宓儿,託付於贤侄,若贤侄不弃,愿以父之名,为宓儿与贤侄预定婚约,待宓儿及笄之年,再行嫁娶之礼,若贤侄另有良缘高志,此约自可作罢,绝无怨懟,唯恳请贤侄,念她孤弱,照拂一二,莫使她受欺辱、遭坎坷,平安顺遂,如此,吾纵赴九泉,亦当瞑目。”
  《孟子·梁惠王下》言:“幼而无父曰孤。”
  甄逸此举,是赤裸裸的託孤!
  且是以最为郑重的婚约形式,试图在生命尽头,为最疼爱的幼女,锚定一个他认为最可靠、或许也是唯一能超越寻常世家利益算计的港湾。
  这已远超普通商业盟友的请託。
  接受,意味著他將成为甄宓未来的夫君,更在当下即需承担起保护者与准监护人的重责。
  拒绝,虽可免去一桩政治意味浓厚的婚约,却也意味著可能辜负一位垂死父亲的最后希冀,甚至影响与甄家,尤其是与未来家主甄儼的关係。
  姬轩辕缓缓放下信纸,望向窗外。
  夜空如洗,一轮明月孤悬,清辉洒落庭院,静謐却莫名苍凉。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
  如今,她刚刚失去父亲,只有十一岁。
  此刻在无极甄府那偌大却骤然冰冷了的宅院里,她是否正独自蜷缩在某个角落,忍受著噬心的悲痛与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心头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酸涩与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