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託孤信重夜难寐 轻骑逐北誓破胡(二更)
  送走赵云,屏退眾人,书房內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嗶剥。
  姬轩辕独坐案前,並未立刻歇息。
  他目光落在方才亲兵呈上时,特意压在最下层的那封私信上。
  信封素白,火漆是甄家独有的纹样,封口处却有明显的多次摩挲痕跡,仿佛寄信人曾反覆踌躇。
  抽出信笺,是甄逸亲笔,字跡较之以往商业信函中的圆熟精到,略显虚浮潦草,力透纸背处却另有一种沉重的恳切。
  “轩辕贤侄如晤:逸沉疴难起,自知时日无多,残灯將尽,有几言不得不吐,权作身后之託,望贤侄垂怜静听……”
  信不长,没有惯常的客套寒暄与华丽辞藻,开门见山,句句如锤,敲在姬轩辕心头。
  “一者,甄儼吾儿,才具中上,守成或可,开拓不足,然秉性敦厚,能持家业,吾去后,彼当继家主位,然族中耆老,久享安逸,或存门户私见,恐有不服,暗生波澜,甄家与贤侄利益交融,一损俱损,望贤侄念在往日情谊,於甄儼立足未稳之际,稍加拂照,助其镇服內外,此非仅助甄家,亦为稳固你我合作之根基,冒昧相请,情非得已,惭愧。”
  姬轩辕指腹摩挲著“稍加拂照”四字,眉峰微聚。
  这是將甄家內部的权力斗爭,部分责任压到了他这个“外人”肩上。
  甄逸看得明白,甄家与涿郡早已深度绑定,甄家內乱,势必影响盐、琉璃乃至修路大计。
  这託付,是恳求,亦是冷静的利益捆绑。他几乎能想像甄逸写下这些话时,那份不甘与无奈……
  一代巨贾,终须將家族部分命运,交託於一个相识未久的年轻太守。
  “二者……”
  “吾有五女,长女姜,性婉顺,可自立,次女脱,得侍子龙將军,然观子龙將军乃正人君子,脱儿终身有托,吾心稍安,三女道、四女荣,去年已与汝南袁氏旁支订婚约,虽非嫡脉,亦是高门,前程可期,唯幼女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