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万岁爷驾到!
  王应豸和祖大寿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孙祖寿敢在这节骨眼上,搬出朝廷法度来压他们!
  “孙必之!你疯了?!”王应豸气急败坏,指著孙祖寿的手直哆嗦,“拿块破印就想拦我?笑话!你问问这些泥腿子,朝廷法度能给他们变出粮食来?能填饱肚子吗?!”
  祖大寿嗤笑出声,马鞭指著孙祖寿,满脸轻蔑:“孙总兵,少拿大帽子压人!就算你是总兵又咋样?治军无方,纵兵闹餉,这就是大罪!老子今天替朝廷清理门户,谁敢放个屁?!”他猛一挥手,厉声喝道,“儿郎们,给老子……”
  “皇上!”孙祖寿声嘶力竭,“皇上已经派京营押著餉银星夜赶来了!银子就在路上!再等一天!就一天!餉银一到,兄弟们必定感念皇恩,安分守己!要是今天动了刀,激起大变,王抚台、祖將军,你们担得起蓟镇十万大军全炸了的干係吗?!皇上雷霆之怒下来,谁扛得住?!谁扛得住?!”
  “哈哈哈!”祖大寿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皇上?京营押餉?孙祖寿,你饿昏头了吧!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猛一指灰沉沉、大雨泼天的天空,“这泼天的雨!京营那些金贵老爷兵,会为你们这群泥腿子,冒雨押银子赶路?做你娘的清秋大梦!皇上在紫禁城里,怕是正搂著娘娘喝热汤呢!谁还记得你们这些边关臭丘八!”
  这话戳得每个蓟镇兵卒心窝子疼!连孙总兵最后搬出的“皇上”和“餉银”,也让祖大寿这张破嘴给捅破了。有人扔了手里的木棍,一屁股瘫坐泥水里,眼神空荡。还有人攥紧长枪,指节发白,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天子兵到,还不跪迎………”
  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喊,猛地撕破风雨声和祖大寿的狂笑!声音从辕门外高坡上来,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骑士喊的!
  所有人,不管是泥水里的蓟镇兵,还是马背上的关寧铁骑,抑或是雨棚底下的王应豸、祖大寿,全都浑身一激灵,猛扭头望过去。
  只见东南边官道上,一片玄甲骑兵撞开雨幕,踏著烂泥,轰隆隆开过来!打头一桿明黄色龙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虽然被雨水泡透了,沉甸甸耷拉著,却依旧倔强地亮著皇权的威风!龙旗下面,一马当先。马上的人,没穿龙袍,就一身玄色箭衣,外罩油亮蓑衣,头戴宽檐斗笠。雨水顺斗笠边成串滴落,脸看不真切,可那股子气势压得住场!
  他身后,是肃杀整齐的骑队。人人都披蓑戴笠,手里握著骑矛。马蹄子踩得积水四溅,轰隆隆逼近。队伍中间,几十辆蒙著厚油布的大车,在烂泥里吃力地往前挪,车轮陷进泥里,留下又深又重的车辙印——那里面装的,是够蓟镇十万將士吃上一两个月的餉银!
  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一左一右,紧跟著圣驾,连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这会儿也缩在斗笠蓑衣底下,紧紧跟在御马后头,脸上半点平日的囂张都没了。
  大明皇帝朱由检……居然亲自来了?在这泼天秋雨里,带著京营兵,押著沉甸甸餉银,来了?!
  孙祖寿愣在雨里,雨水衝掉他脸上的泥和血道子。他望著那杆越来越近、在风雨里挣扎却不倒的龙旗,望著那个衝破雨幕、直衝过来的身影,胸口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虽没见过皇上,可紧紧护在两边、神色恭敬的英国公、成国公,还有那个权势熏天、此刻怂得像鵪鶉的魏忠贤他都认得……除了当今天子,谁还能让这三位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