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之鹿
  在东京,他与竹内润课长立下军令状时,只要了两个月期限,六十天内,誓要将凶手缉拿归案,让真相大白。期限将至,他绝不能空手而归,让课长在军部会议上蒙羞。
  “大佐,是否将目标‘请离’?”
  诚然,若是在上海,这女人早已在极司菲尔路76号的地牢里开口,刑讯专家会让她明白,什么叫“知无不言”。但此刻,岸介昭只是沉默着,食指在窗台沉闷地叩着。
  那声音,既像丈量着猎物的心跳,又像计算着最佳的扑杀时机。
  现在,那女医生正为一个金发孩童检查喉咙,细白手指捏着压舌板,竟让他想起京都茶道里最雅致的茶筅姿态来。
  眼下并无实据,连日里,她接触的皆是普通病患,那天送走伤者的态度,让他也在思考自己是否多疑。
  更何况,她毕竟是德军高层的禁脔,尽管那人远在战场,但此次行动,本就是背着德国人与无能的外务省私下进行,竹内课长的叮嘱犹在耳边。
  “记住,我们是在别人的猎场里捕猎。”必须慎之又慎。
  哒,叩击声停了。
  “继续监视。”他的声音干涩。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女人,微微抬起下颌。“从现在起,集中所有资源,她就是我们的城下之鹿。”
  无声合围,待角显现。
  若是查明她确与帝国为敌,届时,就让她如“朝露般消散”吧。毕竟,在当今的巴黎,一个外国女人的消失,想必不会激起太多涟漪。
  德国人,至多会为失去一个玩物而稍感惋惜。
  岸介耐心观察着的他的“城下之鹿”,殊不知,自己鲜绿色的螳螂身躯,也落入了另一双更危险的眼睛之下。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盖世太保总部办公室的地板上,割出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