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庇护
  一滴泪砸在镀镍的诊疗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声。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抱歉。”她草草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君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向来厌恶女人的眼泪。在审讯室里,那些歇斯底里的哭泣总是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鼻涕和口水。可此刻,看着那截灯下过分脆弱的脖颈,还有因压抑抽泣而颤动着的肩膀,一股陌生的震动从胸腔深处烧起来。
  像是一颗卡在枪管里的哑弹,闷闷地,钝痛地,卡在了最不该卡的位置。
  卡得他心口发涩,喉咙发紧。
  啧,他冷眼睨着她哭得通红的鼻尖,崇高的白衣天使给人包扎就这么委屈?还是说…想我那在诺曼底滩头啃泥巴的老伙计,想到情不自禁了?
  他当然记得那天指挥部办公室,克莱恩受伤时,她是如何温柔小意地照料,那双小手又是怎样缱绻抚过那压根算不上伤口的伤口,那双此刻躲闪的眼睛,彼时又是怎样专注地凝视着他那容克同窗。
  君舍突然觉得这诊所里人多得让人心烦,而她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被泪水浸润的玫瑰甜香,淡得很,偏偏顽固地钻进鼻腔来,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她贝齿陷进唇肉,看着她把那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某种晦暗情绪翻涌开来,他几乎控制不住要用他惯常的刻薄语调让她认清什么——
  收起你的眼泪吧,等哪天收到克莱恩的阵亡通知书,再为你那远在诺曼底的太阳哭个够也不迟。眼下能站在这里、能看着你哭的人,可不是他。
  而他终究还是将那嘶吼着要挣脱的野兽,强行摁回精心雕琢的笼子里之下。
  “啧,”他发出一个轻飘飘的音节,带着一贯的嘲弄,仿佛只是觉得眼前这哭哭啼啼的一幕实在有些无聊。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