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浮世绘卷
  熟悉的、清雅而內蕴筋骨的字跡跃入眼帘。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开头只是平平一句:“闻君已抵洛,授职郎中。京华尘囂,望善自珍摄。”
  接著,笔锋一转,竟问起庐江平蛮后,对归附蛮族的长远安置有何构想,又问及屯垦点与郡县户籍如何接驳,方能避免新的隱户流民。
  问题具体,犀利,直指要害。完全是他们当年书信討论政务的风格。
  信的末尾,墨跡稍淡,添了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近日读《盐铁论》,见通变一篇,有所惑。若边郡盐铁之通,非仅货殖,更为固本,当何以均之?”
  刘备拿著这薄薄的绢帛,在渐暗的屋里站了许久。
  窗外的市声远了。手里的信却重若千钧。
  她知道了。知道他来了,知道他任何职。甚至知道他此刻的处境与心境。这封信,是问候,是探询,也是一根悄然拋过来的、无形的丝线。
  他走到案边,磨墨,铺开新的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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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悬在半空,良久,终於落下。
  “荀君敬启:洛中碌碌,忽接华翰,如聆清音……”
  他先简要回答了那些政务问题,结合庐江实际,条分缕析。写到通变与均时,他笔锋顿了顿,墨跡在绢上洇开一小点。
  “……边郡盐铁之通,学生浅见,首在破豪强之垄断,使利归府库,惠及边民。然均之难,不在物,而在人。吏清则均,法行则均,民信则均。此非一时之计,实长治之基。譬若庐江周氏既倒,若后续清查、安抚、教化不力,不过空出地盘,待新豪强滋生耳。”
  写到这里,他几乎能想像她读到此处时微微蹙眉思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