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浮世绘卷
  休沐日,他偶尔会去太学。不去参加那些激昂的辩议,只是远远看著熹平石经下聚集的人群。
  同僚的邀约,他大多推脱。不是故作清高,而是本能地觉得,那些酒宴上的高谈阔论、彼此吹捧,以及藏在笑容下的试探与攀比,让他疲倦。
  倒是有一次偶遇,是袁术。
  那日下值稍早,他正走在回程的路上,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他侧身避让,便见几骑鲜衣怒马的青年呼啸而过,为首一人披著锦绣大氅,面容骄纵,正是袁术。袁术似乎瞥见了他,勒马停了一下,扬著下巴问:“你便是那个庐江回来的刘备?”
  刘备行礼:“正是。”
  袁术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听说你杀了些蛮子?倒是有点胆气。改日来我府上饮宴!”说罢,也不等回应,一挥马鞭,带著从人又狂笑著驰去,留下街上一片狼藉和路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刘备掸了掸被马蹄溅上衣摆的尘土,继续走路。袁术的邀请,他自然没去。
  他也听说了袁绍在城西濮园的集会,名士薈萃,清谈阔论,隱隱已成洛阳一景。卢植的告诫他记在心里,从未靠近。
  孤独吗?有时。尤其是深夜独对孤灯,或休沐日听著远处市井喧闹,而小院只有他和张武两人时。公孙瓚远在辽东戍边,曹操去年外放去了顿丘当县令。昔年緱氏山和洛阳城中相识的年轻面孔,大多已散落四方。
  他有时会想起荀采。
  这个念头像暗夜里的星火,微弱,却执拗地亮著。他知道她仍在洛阳,在荀府那座清贵的宅邸里。四年多的书信往来,那些关於政务、关於民生的探討,那些字里行间若有若无的关切与理解,早已在心底沉淀下某些东西。
  但他不能去。一个秩三百石的郎官,贸然拜访名满天下的荀氏府邸,不合时宜,也徒惹猜疑。
  他將那份念想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如同收起那枚从不示人的白玉佩。
  直到七月中,一个寻常的傍晚,他下值回到小院,发现案上放著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绢帛细腻,摺痕整齐。他解开繫绳,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