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家寧考上师范了
  “一九八三年九月,家寧到泉州师范学院报到。中文系。”
  她看著这行字,把毛笔放下,用手指摸了摸刚写上去的字。墨还没有干,手指被染黑了,黑色的墨水渗进指纹的纹路里,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墨的臭味,淡淡的,呛呛的,像烧焦的橡胶。
  她把帐簿合上,放回包袱里,把包袱放在枕头旁边。她躺在床板上,看著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几道裂缝,裂缝里嵌著灰尘。她看著那些裂缝,想起了承天巷的青石板——那些青石板上也有裂缝,裂缝里长著青苔。青苔是绿色的,嫩嫩的,滑滑的,踩上去会滑倒。她第一次走承天巷的时候就滑倒过,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把裤腿染红了。她没有哭,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走。
  四年了。她在这条巷子里走了四年,从高一走到高二,从高二走到高三,从高三走到大学。青石板还是那些青石板,但她已经不是那个会滑倒的小姑娘了。她知道哪里有裂缝、哪里有青苔、哪里该踩实、哪里该放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蕎麦皮的,硬硬的,拱起来的,硌著脸颊。她闻到了一股新布的味道——洗衣粉味、阳光味、还有一点点工厂里的机油味。这味道不是承天巷的味道,不是陈家铺子的味道。但她知道她会习惯的。她习惯了承天巷的青石板,习惯了陈家铺子的金枣,习惯了陈阿圆做的面线,也会习惯这个枕头的味道。
  家寧上大学后,陈家铺子里少了一个人。柜檯后面空了一块,货架旁边空了一块,灶间里空了一块。那种空不是看不见的,是看得见的。柜檯后面少了一本翻开的书,货架旁边少了一个背著书包的身影,灶间里少了一双帮忙烧火的手。陈阿圆没有说什么,每天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开门、扫地、摆货、站柜檯、包金枣、醃茶叶、煮饭、洗衣服、睡觉。但她知道少了什么。她少了一个人跟她说话。
  陈木水问她:“家寧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
  “周末是什么时候?”
  “星期六。”
  “星期六还有几天?”
  “三天。”
  陈木水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他数得很慢,从大拇指数到小拇指,从小拇指数回大拇指。他数了三遍,確认是三天,然后坐在柜檯后面的矮凳上,两条腿又开始抖了。他抖的时候用手按住膝盖,想把腿压住,但压不住,腿还是在抖,从膝盖抖到脚踝,从脚踝抖到脚趾。
  家寧每个星期六下午都会回来。她坐公交车从学校到承天巷口,走回铺子。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总是看到陈木水站在铺子门口,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袄,手扶著门框,看著巷口的方向。他看到家寧,嘴角动一下。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