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老钟的路
  第六层没有光。
  陆崖站在石门后面,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源心,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地面是石板铺的,平整,光滑,像被水磨了很久。墙壁也是石板的,灰白色,上面什么都没有。空间很大,他的光只能照到眼前几尺,远处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把感知探了出去。第六层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房间,边长大约百丈。房间的四个角落各有一根柱子,柱子上刻著源纹。房间的正中央有一道门——不是石门,是光门。金色的光从门框里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水幕。那是通往第五层的门。他走到光门前,把手伸了进去。手指穿过了光,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他把整只手伸进去,手臂也穿过去了。光是温热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水。他把手抽回来,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掌上没有伤痕,没有灼烧,什么都没有。
  他试著把整个身体穿过去。光门很薄,像一层膜。他迈了一步,身体穿过了光。但门没有开。他还在第六层。光门在他身后,和刚才一模一样。他又试了一次——迈步,穿过去,还在原地。他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一样。他进不去。
  他蹲下来,把源心放在地上,闭上眼睛,用感知探向那道光门。光门的源纹很复杂,比第七层的石门复杂十倍。纹路不是刻在门上的,而是浮在空中的,像一张用光织成的网。网的每一条线都在流动,都在变化,没有固定的形状。他试著把自己的源力注入光门,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那些纹路里。纹路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了。不是拒绝,是不匹配。他的金色源纹和光门的金色源纹不是同一个频率。
  他想起老钟说过的话。在棚子里,老钟把那张手绘的地图递给他,指著第六层的標记说:“第六层叫金门。不是有金色源纹就能开的,需要正確的频率。每个人的金色源纹频率都不一样,你要找到你自己的。怎么找?没有人能教你。你要自己去摸,去试,去感受。门会告诉你。”
  门会告诉你。陆崖把手贴在光门上,闭上眼睛,不去想源力,不去想频率,只是感受。光门是温热的,像皮肤的温度。它在跳动,像心跳。不是一种心跳,是很多种——大的,小的,快的,慢的,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他把自己的心跳也加进去,让它们一起跳。大的,小的,快的,慢的。他的心跳和那些心跳慢慢合在了一起。不是全部,是一个。一个和他频率相同的、藏在无数心跳中的、微弱但清晰的心跳。
  他找到了。他把源力调成那个频率,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光门里。光门亮了。不是全部亮,而是一点一点地亮,从中间开始,向四周扩散。金色的光在门框上流动,像一条被解冻的河流。门开了。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看著光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灰色的碎片。不是他练功用的那颗,是老钟给他的那块最小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几道淡淡的银色纹路。他把碎片放在手心里,碎片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老钟的源纹是灰色的,他的心跳是慢的,弱的,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但他在跳。他还在跳。
  陆崖把碎片贴在光门上。光门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是灰色的。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雾。门框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浮现出来的,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字是老钟的笔跡——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跡。陆崖认得。老钟写给他的地脉呼吸口诀,就是这种字。
  “我上来过。到这里,上不去了。灰色源纹,开不了金门。我在这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我下去了。不是放弃,是回去等。等一个有金色源纹的人。阿崖,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上来了。说明我等到了。上去,別回头。”
  陆崖的手在发抖。他把碎片从光门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碎片的银光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它在跳。老钟的心跳。三十年前,老钟从这里爬上来,坐在这道光门前,试了一次又一次,打不开。他的源纹是灰色的,最普通的顏色。他上不去了。他坐在黑暗中,写了这行字,然后爬回了矿区。在棚子里等了三十年。
  陆崖把碎片塞进怀里,贴在胸口。和源心並排放著。源心在跳,咚咚,咚咚。碎片也在跳,咚,咚,慢很多。两颗石头的心跳叠在一起,像老人和年轻人手牵著手。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光门。
  第五层。
  光很亮。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而是白色的,像雪,像云,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他眯著眼睛,等眼睛適应了,才慢慢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