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七章 基石109丙机
  当天下午,一份盖著国务院办公厅大红公章的文件,由机要通信员专人密封,直接送到了高校的党委办公室。文件標题写著《关於成立国防专用计算机研究所的通知》,核心意思就一条:原“109丙机研製组”即日起从学校的编制里划出去,整建制转到国防科委名下;连带著机房所在的那栋教学楼东翼二到四层,以及配电机房,全都划成军事管理区。校长接到电话后,把文件来来回回確认了两遍签章单位,最后缓缓把听筒放回座机,坐在那儿沉默了老半天。
  勤务连技术保障排的卡车,停在教学楼下。卫楚郝带著人把定製好的铁柵栏一段一段扛上二楼。柵栏是卫戍区后勤修理所紧急赶工,按特事办图纸焊出来的,扁钢嵌接,横杆间距不容人侧身钻过。柵栏门安装位置在楼梯拐角平台处,焊死之后,东翼二至四层物理上与教学主楼其余区域完全隔离。
  柵栏门入口旁同时钉上白底黑字警示牌,上面印著“军事管理区——未经许可严禁入內”。柵栏外的楼梯通道原样保留,学生们依然可以走楼梯,但再也跨不进主机房的走廊。张效祥带人把楼层西侧的另一道钢製防火防菸捲帘也重新拉紧贴地,两侧加起来等於把整层楼塞进了保险箱。
  与此同时,言清渐站在机房楼下新设的岗亭前,看著勤务连一排副排长赵大柱把武装岗哨的牌子掛在柵栏入口处。赵大柱穿的是整套冬季作训服,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斜挎胸前,枪托上还没有被磨花的痕跡。言清渐戴著白手套检查了岗哨交接簿,抬起头来,盯了赵大柱一眼。
  “赵大柱,从现在起,这道柵栏门是你的哨位,值勤规则——只认证件不认脸。所有进入军事管理区的人员必须佩戴当日胸牌,无牌者一律拦下,不管是谁。如果对方强闯,口头警告无效后可以鸣枪示警。听清楚没有?”
  “清楚!只认证件不认脸!”
  每日换色识別胸牌——白底红字烫有特事办和国防科委的联合徽记,每天清晨由秦京茹按当日在岗名单逐个核发並登记编號,隔天作废。任何人丟失或遗忘必须等到中层审核后才能补发。秦京茹把一盒刚裁切好的胸牌交给新调来的机要室记录员,叮嘱了几遍台帐签收步骤,又从编號册上划掉了几个已调出人员的旧號。
  设备应急维护班的八名战士,在当天由周国栋带队进入机房。卫楚郝站在控制台前面,把一本手写的培训大纲递给张效祥。张效祥的目光从大纲的字里行间扫过,嘴角突然微微一抽。
  “纸带穿孔机和磁鼓读头定標,这两项学得会吗?”
  “穿孔机排障和读头参数核对是大纲头两课。选的人都有电工基础,爬过修配所。你只要批实战口令,我的人就可以开始在读头铜鉿合金焊点上找出冷焊的毛病。”卫楚郝望著张效祥,顺手拿出墨绿色的战士装备清单放到控制台边,“我们的兵白天当技术员的辅助,晚上就睡在隔壁维护间。行军床已经搬来了。”
  张效祥点了点头。八个战士立刻分成了几个小组——白天,他们就跟在技术员屁股后面,死死盯著人家怎么换纸带、温湿度怎么变化、电源柜啥时候排风;到了晚上,两个人一班,在走廊外头来回溜达,每换一次班,都得老老实实把《机房安全日誌》上的每一项填得明明白白。从这天起,再没有哪个技术员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机房里。这些战士白天学磁芯穿线,那叫一个考验耐心;晚上就对著硬纸板糊的逻辑插件板,一遍又一遍地练清理触点——拿镊子去夹比头髮丝还细的碎屑,手一哆嗦夹错了,旁边老兵立马就是一顿敲打。
  “其实他们跟著我们把所有插件坐標再校对一遍也好——109丙有数万个插件,查坐標的时候本来就要两个人一测一核。你带来的这些人刚好当核对手。”张效祥看著年轻士兵们排成一列,在机柜间穿梭熟悉每一个区域的插件间布局,低声对卫楚郝说。
  “那不是更好。机器稳了,人也安全。”
  资料异地备份是在次日凌晨启动的。郑丰年和孙继成带著几只铁皮箱进到机房,把全部图纸——逻辑设计图、电路版图、元件分布坐標表、磁芯板穿线图、程序流程图、以及已经调试通过的几组程序纸带——分类装进箱中。程序纸带用干棉纸分层间隔,编號与图纸一一对应。打孔纸带的校验码在主机上又跑了一遍,覆核出几处因长期触碰已经轻微缺损的孔洞並当场修復。所有接触元件的工序一律实行双人在场、双帐登记。备份箱当天分两路运出——一路由郑丰年亲自押送回卫戍区保密室恆温柜,另一路由老邱和孙继成协同装车,送入特事办保险柜。秦京茹在接收清单上逐项核对编號后签字確认,锁进最里层柜架,封条上盖著她的名章,档案记录本上特意注了一行“应急调用需同时核实两套校验码”。
  一切就绪之后,卫戍区保密室恆温柜的钥匙被沈嘉欣用火漆封进小信封,放进特事办保险柜第三格。那张写有控制器校验码的卡片则被秦京茹缝进自己大衣內层暗袋。她没说一个字,只是用手掌在外层布料上轻轻按了一下,確认纸片既不硌手也不会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