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疯了一样的色彩……是他跟这个操蛋的世界打架,溅得到处都是的脑浆!”
安-7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源自逻辑生命体最深处的、对“错误”被抹杀的愤怒。
他猛地伸出手,指着电视里那个山羊胡评论家,一字一顿地嘶吼。
“你们懂个屁!”
“啪!”
他身旁桌上的一个青瓷茶杯,应声而裂。
不是被他打碎,而是凭空出现一道裂痕,然后瞬间布满整个杯身,碎成了几十块。
“这幅画……”安-7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这幅画是完美的。”
“完美得像一块墓碑。”
“他们不是在赞美一个艺术家。”
“他们是在给一个刚被谋杀的灵魂,开追悼会。”
烈风被安-7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认识安-7这么久,这个前秩序者队长,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去钓鱼的路上,脸上永远是一种“一切尽在计算中”的淡然。
他从没见过安-7如此失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画家,为了几幅他根本看不懂的画。
巷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电视里评论家还在喋喋不休的赞美声。
张帆一直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安-7。
他走过去,从一地碎片中,捡起一块最大的茶杯残片。
裂口锋利,透着一股狠劲。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也捡起一小块碎片,举到眼前,对着光。
阳光穿过碎片的弧度,在她的瞳孔里折射出奇怪的光斑。
“这个……不好看。”零指着电视里的日出。
然后,她又指了指手里的碎片。
“这个,好看。”
张帆笑了。他把手里的碎片放进口袋,然后看向双眼赤红的安-7。
“去找一幅老鬼的画。”张帆说。
“一幅真的,还没被‘纠正’过的。”
安-7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用了。网上的都被替换了,实体画要么在私人藏家手里,要么就在博物馆的保险库里。我们根本拿不到。”
“谁说要拿了?”
张帆转身走回修复所里,从角落的废品堆里,翻出一块积满灰尘的破旧画板。他又从一个生锈的铁盒里,找出几支颜料都快干掉的油画笔。
他把画板支在门口,正对着巷子外灰蒙蒙的天。
烈风彻底懵了。“老大,你这是要干啥?你还会画画?咋的,打不过就加入?你也来个‘绝对理性’?”
张帆没理他。
他拧开一支最刺眼的红色颜料,没有用调色板,直接挤了一大坨在画板中央。
那坨颜料,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也没有用画笔。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拇指,在那滩粘稠的颜料上,狠狠地、由上到下,抹了一道。
一道粗糙的,不均匀的,带着指纹和挣扎痕迹的红色印记,就这么烙在了画布上。
烈风看着那道印记,不知道为什么,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张帆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拇指,上面沾满了红色的颜料。
他轻声的,像是对画布,又像是对自己说。
“画不出来,那就喊出来。”
“我倒要看看,鬼,会不会被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