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朱颜辞镜(7)
  好看。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相宜怎样都好看。
  相宜不懂他的悲伤,只知道闻郎看见他的相宜很漂亮,会开心的。
  相宜今天偷溜出去了,她去了集市上,她听到很多和她一样的姑娘家都在夸赞城北胭脂铺新出的胭脂好看,她跟着去了,然后败兴而归。
  “闻郎闻郎,胭脂是什么色?”
  闻生怔住,看着相宜的笑颜难以言语。“我今天听旁人说,胭脂有海棠红, 有朱砂色,还有石榴娇、杏子梢,可我看那盒子里,只有一片灰糊糊的,分不清是哪一种。相宜歪着头,发间的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闻生沉默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句:相宜……看不见吗?
  相宜歪了歪头,像是不解这问题的意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十指在窗透进的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没有血色,也没有纹理,像上好的瓷胎被匠人细细打磨过。
  看见什么?她问。
  闻生的眼眶骤然红了。他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 颤,相宜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像受伤的兽在暗处舔舐伤口。她想伸手去碰他,却被他抢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没什么,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会找到最好的颜色,来配我的相宜。
  那日后,闻生开始频繁地外出。相宜总是等在檐下,看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看夜晚一寸一寸吞掉院中的照殿红。他回来时,袖中常带着各色瓷盒,胭脂、口脂、面靥,堆满了她的妆台。
  今日是石榴红。他将她的脸捧在掌心,指尖沾了膏体,一点一点描摹她的唇形。
  相宜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凉意落在皮肤上,带着他指腹的薄茧。她想象那颜色——石榴红,可她想不出来,闻郎说五月开花时会烧得满枝都是,风一吹,落英缤纷,落在她肩头,像谁的手轻轻拍她。
  好看吗?她问。
  好看。闻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相宜怎样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