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初见陈朵
  夕阳的余暉终於被黔中山峦吞噬殆尽,最后一抹橙红在天际褪去,深蓝色的夜幕如同浸透墨汁的丝绒,缓缓铺满天空。几颗早醒的星子开始怯生生地闪烁,碧游村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木窗格柵,在青石板路上投出片片温暖的光斑。
  马仙洪与张楚嵐那场关於“理想与现实”、“公平与代价”的静室对谈,最终並未分出胜负,也未彻底撕破脸皮。相反,它催生了一种极其微妙、脆弱的平衡。
  马仙洪答应不再阻拦临时工们在碧游村內的“调查行动”,甚至允许他们暂住。作为交换,临时工们必须遵守村规:不得主动伤害村民,不得擅自闯入祠堂核心区域,更不得接近“修身炉”所在的后山工坊。同时,马仙洪麾下的“十二上根器”及其部分精锐村民,將以“协助调查”和“保障安全”的名义,对临时工们进行“陪同”与“监视”。
  这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心照不宣的停火协议,以及一场公开的监视与反监视游戏。
  张楚嵐一行被安排在了村东头一栋相对独立的吊脚楼里。楼有两层,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显然刚被打扫过。空气里还残留著湿抹布和水汽的味道,地板乾净得泛著微光。一楼是堂屋和厨房,二楼有七八间简陋但整洁的客房,窗户正对著后山朦朧的轮廓和一小片竹林。
  “嚯,待遇不错啊,还给安排了『民宿』?”王震球率先躥上二楼,推开一扇木窗,探出半个身子,金髮在晚风中飘扬。他深吸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风景也好,適合度假。就是『房东』有点热情过头了。”
  他说著,目光扫向楼下不远处——几个穿著苗服、看似隨意閒逛的村民,正倚在篱笆旁抽菸,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吊脚楼的方向。更远一些的路口,隱约还能看到另外两三个身影。
  黑管將沉重的旅行袋扔在堂屋角落,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门框,目光冷冽地扫视著外面昏暗的村道。“不是热情,是看守。”他声音低沉,“明面上不衝突,暗地里把咱们圈在这里。马仙洪不想彻底撕破脸,但也没打算放我们隨意行动。”
  “他在拖延。”肖自在缓步走进来,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橘子,正慢条斯理地剥著。橘皮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绽开,露出饱满的橘瓣,清新的柑橘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要么,修身炉还有什么关键部分需要完善;要么,他在等什么……变数。”
  “等变数?”张楚嵐眉头紧锁,帮著冯宝宝把她那个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多少零食的背包放好,“等谁?援军?还是……別的什么?”
  “不知道。”肖自在將一瓣橘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但能让马仙洪如此有底气,甚至不惜与公司临时工周旋拖延的变数,恐怕不简单。”
  老孟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微型信號增强器。屏幕蓝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眼神专注。“我已经尝试接入村內几个可能的监控节点,但都被加密了,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村民能做到的。马仙洪手下有能人。而且……”他切换了几个画面,是无人机在更高空拍摄的热成像图,“村子几个关键出入口和制高点,人员布置明显加强了。我们被『礼貌地』软禁了。”
  冯宝宝对周围紧张的氛围浑然不觉,她已经盘腿坐在堂屋角落的草垫上,从背包里掏出一袋新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张楚嵐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浓的夜色和远处祠堂方向隱约的灯火,心里沉甸甸的。马仙洪的理想听起来动人,他的手段看起来温和,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个危险的“修身炉”和他聚集的这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之上。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风哥……”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祠堂更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你到底在哪里?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