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季锦言看着自己眼前又被林子“体贴”地续上了一点的酒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着迷人的光泽。她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感觉酒意确实比刚才更浓了。身体的反应明显有些迟缓,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暖洋洋的慵懒,那种严丝合缝的自我控制力,似乎随着酒意融化了一角。
  她没有推辞,端起杯子,这一次,喝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一些。
  放下杯子时,她的眼神明显变得更加朦胧了。脸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为她白皙的皮肤增添了惊人的艳色。她轻轻呼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似乎需要沙发的支撑。那总是挺直的背脊,终于松弛了下来,显出一种罕见的、娇慵无力的美感。
  成了!
  江屿星心里的小人儿在欢呼雀跃。季锦言,终于到了她期望的微醺状态!那双迷离的眼睛,泛红的脸颊,微微凌乱的发丝,还有那种不自觉散发出的、毫无防备的柔软气息……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那么诱人。
  墙上的木质挂钟指针无声挪移,不知不觉已逼近十二点。
  时间不多了。江屿星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姐姐,”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上的水珠,“快十二点了……外面,好像有人在放烟花。要不要去看看?或者……我去买一点小的,我们就在附近找个空地放…”她提议到。
  季锦言收回目光,转向她,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不太喜欢这些活动,”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太吵,烟也大。”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不早,回去了吧?”。
  回去。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一块冰砸在江屿星心口,那点被酒精烘托出的勇气和热度瞬间冷却了大半。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挽留的借口——“还早吧”、“再坐一会儿”、“我送你”……可看着季锦言已经准备起身拿大衣的动作,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对方的态度平和却分明,好像没有留下转圜的余地。
  她只能有些仓惶地跟着站起来。林子隔着吧台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推开厚重的木门,冬夜凛冽的空气如同冰水迎面泼来,激得江屿星打了个寒颤,酒意似乎也散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失落。街道比来时冷清了一点,但远处广场方向依旧人声隐隐,霓虹依旧闪烁。
  江屿星默默地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此刻只剩下鞋子踩在略有湿滑路面上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之间突然横亘的、令人心慌的沉默。她想找点话说,哪怕只是评价一句天气真冷,可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痛恨自己此刻的笨拙。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远处广场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海浪般的欢呼声,无数声音汇聚成倒计时的洪流:“十、九、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