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焚背負
  咸阳宫的秋风捲起残叶,也捲动着那些不敢见光的低语。
  这几日,凰栖阁外的石径上落满了灰。
  陛下下了一道没头没脑的旨意,将原先在那儿伺候的一百多号宫人尽数拨给了内宫监,由着各宫去挑。这些宫人像是被大水冲散的鱼,散落在宫墙各处,却带出了那日午后最惊心动魄的碎片。
  陛下不再露面,将堆积如山的朝堂政务尽数拋给了丞相李斯。而在暗处,关于那座废弃阁子的传闻,已滋长成了无数个惊悚的幽影。
  「你听见了吗?那天下午……」一名刚被拨到尚膳监的小宫女,一边搓着冰冷的双手,一边对同伴耳语,眼神里藏不住恐惧,「陛下在阁子里,一声接一声地喊着『为什么』。那声音听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听得人心尖都发颤。」
  「何止是陛下的喊声,」旁边提着食盒的太监凑近,嗓音压得极低,「我当时就守在凰栖阁外院。我亲耳听到太凰将军在那儿吼叫,不是平时那种威风凛凛的虎啸,而是……悲鸣。一声声长啸,听得宫里的鸟都惊飞了。太凰将军是什么性子?连血腥气都不怕的神兽,那日竟哭得那样惨。」
  「阁子里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另一人神祕兮兮地插话,「有人说,是陛下亲手毁了凰栖阁。凰女大人那样的神仙人物,说不见就不见了。有人传她是遭了天谴,化作一阵烟散了;也有人传,是陛下……」他打了个寒颤,没敢往下说,只拿手指比了个「断」的姿势。
  「嘘!这事儿是能论的吗?」一名老资歷的嬤嬤厉声喝止,眼底却也透着一丝悲悯,「陛下下了死令,凰女之事,不许任何人探问。」
  「可凰女到底是去哪了呢?那么大的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谁知道呢……」眾人沉默下来,望向远处那座在斜阳下显得愈发孤寂的阁影,「我们只知道,这咸阳宫的天,自那日后,便再也没亮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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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政已数日未曾上朝
  这夜,赢政独坐在章台殿的阴影里,一罈接一罈的烈酒下肚,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酒液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暖四肢百骸透出的寒意。当李斯终于奉命踏入这瀰漫着酒气与绝望的殿堂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帝王衣衫不整,赤足散发,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脚边卧着安静得异常的白虎,与一个格格不入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