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毀與殘影
  他踉蹌一步,跪倒在地。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赢政跪坐在青石地上,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他不知道这颤抖是因为方才与太凰角力时用尽了所有力气,还是因为……心里那个名为「沐曦」的部分被生生剜去后,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完整的偽装。
  骨骼在哀鸣,血肉在嘶喊,五脏六腑都在这场无声的崩塌中移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濒死兽类的喘息。
  太凰伏在他身边,雪白的皮毛沾满尘土与泪痕,巨大的身躯随着他颤抖的节奏微微起伏。牠不敢动,只是用金瞳静静看着这个彷彿正在从内部碎裂的男人。
  良久。
  赢政的手撑住地面,指节青白交错。他抓起插在一旁的太阿剑,以剑为杖,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这个统一天下的帝王,此刻站起的动作狼狈得像个老人。
  他拄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门。
  凰栖阁内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没有她。
  可正因为没有她,这里的每一处才变得如此触目惊心。
  梳妆台上,那把她常用的犀角梳还静静躺着,梳齿间缠着几根浅青色的发丝。衣桁上掛着一件未做完的浅碧色外衫,里面的丝线顏色都是他喜欢的玄黑与金黄。案几上有半盏未喝完的茶,杯沿还留着极淡的唇脂痕跡。空气中,彷彿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药草与桂花的香气。
  每一样东西都在尖叫着她的存在。
  每一寸空气都在嘲笑他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