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約千年
  「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管浓墨。」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提前一年灭楚,就像……就像这支笔在竹简上,写偏了一个字。」
  「一个字写偏了,后面的字全会跟着歪。」她闭上眼,「在我们的世界,这叫『因果塌陷』。就因为那个字写偏了一寸,后面整段文章里,该出现的许多字……根本就不会出现在竹简上了。」
  「那些消失的字,」她睁开眼,泪水再次涌出,「就是未来本该出生,却因为时间错位而永远没有机会降生的人。十倍天下人口……政,那是多少个家庭,多少条血脉,就这样……被一个写偏的字抹去了。」
  嬴政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我被送回来。」沐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像一个……临时补上去的错字。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暂时填补那个写偏的位置,好让后面的文字,能够按照竹简原本的刻痕,回到它们应有的序列——所以我必须拖延你一年,让那些该出生的『字』,有时间被写上竹简。」
  「可是政,补上去的错字,终究是错字。若它一直留在竹简上,后面的所有字句都会因为参照这个错误的基准,排列全乱,因果颠倒,整卷竹简的意义都会彻底崩解。」
  「到那时,」沐曦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或者说,那捲竹简的『执笔者』——会发现这个错误。祂会看着这卷因一个错字而逐渐歪斜、因果混乱的故事……」
  她闭上眼,像在描述一个亲眼见过的场景:
  「然后,祂会拿起裁刀,将写错字的那一截竹简——连同后来为了掩盖错误而补上去的字、以及周围被墨渍晕染变形的部分——整段削去。」
  「削去之后,」她的声音飘忽得像即将散去的雾,「执笔者会换上一段新的竹简,重新刻字。从头开始,按照最初的草稿,一笔一划,分毫不差地重刻。」
  「而在那卷重新写好的故事里,」沐曦睁开眼,金瞳里映着嬴政苍白的脸,「从一开始,就没有写偏的那一笔,也没有后来补上的任何字跡。故事会顺畅地走下去,因果清晰,字句工整,一切……都回到它『应该』的样子。」
  「只是,」她最后轻声说,声音几不可闻:
  「那个曾经被写错、又被修正的章节——连同章节里所有的人物、对话、悲欢——都会像从未被想过一样,彻底消失。」
  「你会在那一年,站在咸阳宫大殿,面对展开的地图。没有突然出现的刃链,没有为你挡刀的人。」
  「匕首会刺进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