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膳刑堂
  玄镜目光一冷,手按上了剑柄,视线锁定那堆顽固的、正不断冒出滚滚浓烟的柴薪。在那呛人的白烟中,他彷彿看到某间密不透风的刑讯室角落,一个正被刻意点燃、用以產生大量刺鼻烟雾的湿柴堆。而那负隅顽抗、意图刺王杀驾的隐形敌人,在他的视野里也扭曲成了某个被绑缚于烟源上方、正痛苦挣扎、涕泪横流的囚犯。
  一旁的徐奉春更是夸张,被浓烟一呛,彷彿见到了世上最剧烈的毒药,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王上!危矣!危矣啊!此乃毒炭瘴气,吸之伤及肺腑,损及龙体根本!万勿再吸入!快!快服一颗老臣特製的清心辟毒丸!」他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他那宝贝药箱,因为太过惊慌,那药箱的搭扣竟一时掰不开,急得他满头大汗,彷彿嬴政多吸一口烟就会立刻毒发身亡一般。
  「闭嘴!」
  嬴政被烟燻火燎,本就烦躁,再被这两人一个如临大敌、一个哭丧般的模样一搅和,更是火冒叁丈,一声呵斥如同雷霆炸响,总算让徐奉春僵在原地,抱着打不开的药箱不敢再动。
  他强压怒火,终于肯分给旁边那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御厨长一个眼神。御厨长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王上…恕、恕罪…这、这灶膛生火,需、需留空处,让、让气流通…」他颤巍巍地伸出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灶膛里的柴火拨弄出些许空隙。
  嬴政皱着眉,依言照做,再次吹亮火摺子,对准那空隙处引燃乾草。这一次,只听「呼」的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顺利窜起,贪婪地舔舐着乾柴,发出噼啪的欢快声响。
  火,总算是生起来了。
  嬴政直起身,不易察觉地松了半口气,额角却已因方才的忙乱和灶前的热度,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抬手欲擦,瞥见袖口沾染的黑灰,动作顿时一僵,脸色更黑了几分。
  「第一道菜,清燉鹿腩。」
  嬴政看着沐曦写好的菜单,沉声宣布,语气如同点将出征。
  一名御厨赶紧将早已处理好的一块上等鹿腩恭敬呈上。嬴政接过那块肉,入手沉甸甸,带着些许韧性。他学着方才御厨示范的样子,单手握住厚重的菜刀,另一手按于肉上,摆开了架势。
  然而,那锋利的菜刀在他手中,竟比太阿剑还难以驾驭。该从何处落刀?该用几分力?他眉头微蹙,那块鲜嫩的鹿腩在他眼中,彷彿成了一块顽固不化、亟待劈开的巨石。
  旁边的御厨长见状,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跪行至侧,颤声道:「王、王上…奴、奴才斗胆…」他伸出不停颤抖的手,虚虚地比划着那块鹿腩,「这、这肉有纹路,顺、顺着纹理切,省力,吃着也软和…逆、逆着纹理,容、容易散碎,嚼着也费劲…像…像这样…」他极其缓慢地做了个下压切割的动作,生怕快了会惊扰圣驾。
  嬴政凝神看去,见御厨动作轻缓,似颇为省力,便也依样画葫芦,控制着力道,尝试慢慢切下。然而,他低估了肉的韧性,这一刀下去,力道过于轻柔,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刀刃陷入肉中却未能完全切断,软韧的鹿腩顽强地连接着,彷彿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迟钝。
  这细微的阻滞感,却瞬间激起了帝王久违的好胜心与…被冒犯的恼怒。一块肉安敢如此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