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狼殞
  ---
  第一策:釜底抽薪
  数日之前,当秦军主力刚刚陈兵边境,与代匈联军遥相对峙之时,一场无声的战役便已在沐曦的指尖悄然展开。她的智慧,并未直接诉诸于战场的排兵布阵,而是化为更为阴微却也更为致命的毒蔓,透过黑冰台那无孔不入的网络,向敌营深处悄然滋生、蔓延。
  于代国贵族营中:
  是夜,代军副将司马韜于自己营帐的卧榻之畔,发现了一枚以蜜蜡封缄的细小竹管,无声无息,彷彿它本就该在那里。他心头狂跳,屏退左右,颤抖着捏碎蜡封,展开内里的素绢。其上字跡娟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司马将军台鉴:将军世受赵恩,本华夏贵胄,奈何屈身侍胡,为虎作倀?秦王惜才,尤念北地旧民皆为炎黄血脉,受匈奴裹挟,情非得已。今大兵压境,势不可挡。将军若愿迷途知返,暗助王师,他日岂止身家性命可保?徐太医独门调配之『百草养荣丸』,乃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圣品,乃至…未来或可赐下稀释之『圣涎』一滴,以备不时之需。长生之望,在秦不在胡。何去何从,望将军慎思。咸阳故人,顿首。」
  没有落款,但“咸阳故人”四字与那“圣涎”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司马韜手心发颤。他猛地攥紧绢布,冷汗瞬间浸透重衣。他环顾自家陈设尚算精美的军帐,想起家中库房里堆积的金玉,以及…近年来愈发清晰感受到的身体衰败。长生的诱惑,像一杯毒酒,明知危险,却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甘美。那一夜,他帐中的灯火,彻夜未熄。
  类似的竹管、口信,或是“不慎”被截获又“意外”流出的秦军“密报”,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精准地递到了代国军中每一个有份量的贵族将领手中。一时间,营中气氛变得诡异莫名。往日议事时的同仇敌愾,被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闪躲的眼神所取代。争论战略时,言辞依旧激烈,却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为保存实力而生的私心算计。
  于匈奴部落之间:
  而在匈奴各部首领的营地,则是另一番景象。一名被秦军游骑“俘获”又“伺机逃回”的匈奴百夫长,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他在篝火旁,对围上来的族人压低声音,眼带恐惧地说道:
  “我在秦营听闻…代国那些两脚羊,早已和秦王暗通款曲!他们的条件,就是要用大单于、还有咱们各部头领的脑袋,去换取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有…还有那种能长生不死的秦人灵药!他们说…说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不过是他们用来向秦王表功的猎物,是给他们铺就长生路的冤魂!”
  这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冰水,瞬间炸开。草原民族性情耿直,最恨背叛。各部首领闻听此事,无不勃然变色,儘管有人怀疑是秦人反间之计,但看着代国军队近日来愈发“消极怠战”的模样,疑竇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凭什么我们在前方衝杀,他们却在后面想着用我们的头换好处?”
  “我说他们怎么总推叁阻四,不肯全力出战!”
  “长生药…哼!定是许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