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諫逆麟
  【血染辽东】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割过太子丹的脸颊。他的狐裘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脏污的锦袍。叁天没有进食,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却奇怪地感觉不到饥饿。
  太子,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衍水了。老僕田光拄着一根粗树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渡河后再走叁十里...就能到襄平...
  太子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雪幕,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黑线上。那不是山影——山不会移动,更不会在雪地上投下那样整齐的阴影。
  秦军...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田光顺着太子的视线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白。老人突然跪倒在地,乾裂的嘴唇颤抖着:老臣...老臣实在走不动了。太子快走,老臣...断后...
  太子丹想伸手去扶,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无法弯曲。他想起数年前在咸阳为质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天,秦王政——那时的赢政——赐给他一件狐裘。那时的他们,还曾并肩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指点着远处的终南山雪景。
  田卿...太子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你说,若当年我不从咸阳逃回燕国,今日会如何?
  田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痛色。他知道太子在想什么——那个派荆軻携督亢地图和樊于期首级入秦刺杀的疯狂计画,那个葬送了燕国最后生机的决定。
  太子是为了燕国...老人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暗红的血溅在雪地上,像一朵妖艳的花。
  远处,秦军的号角声穿透风雪传来。
  太子丹猛地打了个寒战。他解下腰间玉佩塞进田光手中:去找个村落养伤,若...若我还能活着到襄平,定派人来接你。
  他不敢再看老人含泪的眼睛,转身踉蹌着向山梁跑去。每跑一步,脚底的冻疮就撕裂一次,但他不敢停——王翦的军队就在身后,那个发誓要为被毒害的大秦凰女沐曦报仇的老将,绝不会给他任何仁慈。
  雪越下越大,太子丹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仿佛看见荆軻在易水边击筑高歌,看见樊于期自刎时喷溅的鲜血,看见秦舞阳在咸阳宫大殿上,被猛虎太凰吓得尿了裤子的丑态...最可怕的,是他看见父王燕王喜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