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折颈宴（五）

  电光石火间，箭已命中。弥利安仍旧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直到白鹭落地，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

  或许是她的面孔太陌生，又或许是她的姿态太从容，这一箭过去后场上居然毫无动静，只有源源不绝地视线沉默又探究地向弥利安投来。

  弥利安很快读出了这些视线中暗含情绪——不友善。这是海军新锐科里吉亚伯爵没有射中的猎物，却被一个陌生的外邦人一箭击落，对此显然没有人愿意买账。

  在场没有响起一次赞美声，唯有审视与沉默。可在沉默之中，倒只有斐雅笑意盈盈地率先鼓起了掌——而在这之后，便是稀稀拉拉的掌声跟了上来。

  “很好。”斐雅仍旧不向任何人介绍弥利安的身份，只是表情愉悦地用仅有两人间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的本事不错。接下来是王鸟，继续吧？”

  远处，遮盖着深色布料的最后一只藤笼被狩猎侍从打开，猎物的全貌被展示出来时，在场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地鼓起了掌，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冲着场下的方向激愤地说着些什么。

  ——那是一只脖子上挂着王冠的黑天鹅。

  弥利安即刻看向了雅德嘉，只见嘘声与喝倒彩声之中，雅德嘉已经面色苍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极端愤怒地看着那只黑天鹅，却仍旧是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黑天鹅是埃撒洛王室几百年以来代代相传的家纹象征，而此刻，这只黑天鹅的脖颈上甚至还圈着西格列国王的王冠。雅德嘉似乎正在压抑而怒极地发着抖，毕竟就在不久前，那王冠还曾出现在她母亲的头上。

  此刻，弥利安已经说不清她心中是何种滋味了，但无论如何，她绝不为雅德嘉难过。

  “能射中的话，我可以把那只王冠送给你。”斐雅像是开玩笑似的说着，随后指了指雅德嘉的方向，“她，我也可以送给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也会答应。你能射中吗？”

  面对斐雅这一串轻率的承诺，弥利安知道此刻的问题绝不是她能不能射中，而是她敢不敢真的射中。

  方才她只不过是击落了科里吉亚伯爵漏射的白鹭而已，便立刻收获了整个玛赫斯上层贵族的冷眼审视，而眼下她面对的则是更加具有象征意义和重要地位的王鸟——她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弥利安的心中其实早在第一秒就有了答案，当她抬起眼和斐雅对视时，斐雅眼中的深沉笑意则越发提醒了她该怎么做。

  不远处，持弓等待着的黛雅娜也朝着弥利安的方向看了过来，脸上则是与斐雅如出一辙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