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七)
  钱绻坐下来,点了杯白葡萄酒和一份龙虾浓汤。菜单上的价格她从小看到大,早已失去了对数字的敏感性,这种麻木大概是钱家给她留下的少数鸡肋遗产之一。
  汤还没上来,她先注意到了隔壁桌的动静。
  准确地说,不想注意到也难。因为那张桌子上坐的是认识的人。
  刘家昌,翁洲另一个祖上做橡胶起家,后来转做地产的第叁代,鼎盛时期在珠崖拥有大半个岛的地皮。和钱绻勉强算得上旧识,小时候在各类社交场合见过几面,后来她去韦斯读书就没什么交集了。
  记忆中那是个总是跟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没什么存在感。
  但此刻的男人显然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小男孩了。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去年的限量款,身边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翻看着菜单,时不时用撒娇的语气问他这个好不好吃、那个会不会太贵。刘家昌面带微笑,耐心一一作答,还替她理了理餐巾的边角。
  看起来是一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甜蜜夫妇——如果钱绻不知道他的太太此刻正在蓬岱的娘家养胎的话。
  她微微侧过头,摩梭着酒杯,一饮而尽。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在这个圈子里,能让她惊讶的事已经越来越少了。
  钱绻支着手臂,冰凉的杯面贴在颧骨上,眼眸半垂。
  裴絮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毕竟以裴絮那种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性格,他大概舍不得在俱乐部包养情人,这里的消费太高了,性价比太低。
  莫名产生一种自虐的快感,她开始深入到细节:他如果要出轨,多半会选个离公司近的商务酒店,最好是能用公司协议价的那种,还能顺便攒积分。开房之前大概还会让关宸做一份情人的背调,确保对方不会在某天突然抱着孩子跑到楼下拉横幅。
  可她确实也主动提过,如果他有一天心有所属,她不会夺人所爱。
  所以还是有这个存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