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争
  “他给我看了小江生平履历的报告,父母早亡,孤儿,寄养在亲戚家,十八岁那年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入的a大。”卿梦看着自己每多说一个字,卿月就多一分心虚的脸,瞬间了然一切。“一个不够完美,却足够体面的身世,你和小江在一起这些年就没想过要为他铺路?甚至需要小沉出面做这些?还是说你只把人家当成玩一玩的情人?”
  卿月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我和竹影……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
  卿梦少见的有些严肃,开口道:“你可以犯错,可以胡闹,妈妈和家里都可以为你兜底。但你不能做个不负责任的人,你得有担当。既然你决定和小江在一起,那你就得对人家负责。同样,你也得对小沉负责,他是你的丈夫。”
  听完训的卿月上楼时,脚步虚浮险些摔跤,卿父有些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望向一旁的妻子,语气委婉:“你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月月的心性哪里能考虑那么多呢?”
  卿梦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丈夫的怀中,声音低哑:“我当然也希望我们的宝宝永远当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呀。可是,阿濯,我们总会离开她的。”
  “小沉会照顾好她的。”卿父揉了揉妻子的头,温柔地安抚。“怎么惹得你这么伤心?好了,梦梦,别担心,我们的宝宝会一辈子幸福的。”
  卿梦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我以前总想趁着我还有精力,为她多培养一些得力的亲信,以后替她打理家业,再给她找一个好丈夫护着她,让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开开心心地生活。可事已至此,一旦那个男孩进门,月月和小沉之间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
  卿月不明白此中深意,作为母亲的卿梦不得不为她考虑。当年她越过两个哥哥从父亲手中接管家业,独女卿月也是随她姓,圈子内外对此议论纷纷,左不过是说卿家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哪怕在经商上她比哥哥们更加优秀,哪怕恩爱的丈夫对女儿的姓氏表示支持,可这些言论依旧困扰着卿梦。她明白,在这个父权至上的社会中女性一直是弱势方,千年来的社会结构与文化侵蚀了原本属于她们的平衡。
  卿梦试图走在前方做一个无畏的先驱者。
  而此刻她仿佛看见了女儿未来的路,是一场不见刀枪却注定血刃的革命。她从前想要的只是平等,只是属于她的,她女儿的,应得的权利。
  可平等是一场注定的骗局,是父权叙事下历久弥新的谎言,强硬如她尚且走得举步维艰,如今她看见她的女儿也要步她后尘,势单力薄地与父权抗衡,明明她们只是拿了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就掀桌。
  平权亦或是母权不过是平和的谈判,纵容他们继续侵蚀。不要商量能不能上桌夹菜,要争,要抢,要站在桌子上,要唯我权,因为只有激进才能夺权,只有前进,他们才能后退。
  数千年的平权斗争之下枯骨累累,新时代的里程碑又怎能不见血呢?过往他们一直踩在女性的骨头上,那新时代就该用他们的血来祭旗。
  江竹影要进门,进的是卿家的门,卿月的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