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携手

"车钥匙带了？"

"嗯。"

"注意安全。"

苏离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段晗在路灯下目送着她，直到她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之外。

赛事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在晚上十点几乎是空的。

荧光灯发出持续的嗡鸣声，白色的灯管在混凝土天花板上排列成规则的网格，有三四根灯管在闪烁，像快要断气的脉搏。地面上的油渍反射着冷光，轮胎摩擦过的黑色痕迹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b3层的东北角停着一辆白色高尔夫。

车灯关着。驾驶位的窗户摇下了一条缝，有淡淡的烟味飘出来——不，不是烟味。是某种车载香薰的气味，甜腻中带着一丝苦涩。

苏离走到车旁。

秦蓁颜坐在驾驶位上。

苏离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表情，而是她的手。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甲上的精致美甲在三天的赛程中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有些粗糙的甲面。中指的指甲断了一截，创口处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新鲜的皮肉。

她一直在咬指甲。

苏离没有说话。她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间逼仄。两个人之间隔着手刹和中控台，距离不到四十公分。秦蓁颜的车载香薰挂在后视镜上，随着她坐进来时带动的气流轻轻摇晃。

沉默。

持续了将近二十秒的沉默。

苏离靠在椅背上，没有催促。她等得很耐心，像在赛场上蹲草丛等一个关键技能的cd转好。

秦蓁颜先开口了。

"苏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轻不是刻意压低的故作姿态，而是喉咙被某种情绪堵住了之后自然呈现出来的——沙哑、细碎、像踩碎了的薄冰。

"恭喜你拿冠军。"

苏离偏过头看她。

秦蓁颜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盯着那层薄薄的灰尘。灰尘在荧光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质感，像蒙了一层纱。

"我——"

她停顿了。嘴唇张开又合上，像一条搁浅的鱼。

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种不太好听的鼻音——她在忍。忍眼泪，忍那股从胸腔涌上来的、快要把她整个人撕开的力量。

"我看错人了。"

她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是碎的。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哽咽，而是像一块玻璃被从内部敲裂了——裂缝已经蔓延了很久，但直到这一刻，整块玻璃才真正碎落下来。

"陈恭意就是个骗子。"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眼眶终于没能撑住。泪水不是流出来的，是溢出来的——没有前兆，没有酝酿，就那么平静地从下眼睑漫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的牛仔裤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擦。

"从小组赛到半决赛，他每一场都在找机会蹭你的流量。赛场上说你们'曾经相爱过'，赛场下发那些模棱两可的动态暗示你对他旧情未了。我一开始觉得……他只是嘴贱，但人不坏。"

她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那截断裂的指甲在方向盘的皮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