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卖艺郎
  席面就摆在李家院子里,十几张方桌摆开,菜色在县城算是相当硬实:燉得烂乎的红烧肉,整条煎得金黄酥脆的鱼,晶莹剔透的皮冻,圆滚滚的炸丸子,还有本地酿的粮食烧酒。
  杨帆被红光满面的班主老陈和主家几个劝酒功夫一流的陪客亲戚团团围住,硬是灌了十来杯白的下肚。
  酒劲儿混合著刚才赶场、吹奏的疲惫和兴奋,像股热流直衝脑门,脸上热烘烘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跟同桌的人也能插科打諢几句。
  席间又吹了两段应景的《句句双》和气势昂扬的《得胜令》,嗩吶一响,直接把气氛拱得如同烧开的沸水,热闹非凡。
  等到杨帆感觉肚子里塞满了油水,脑袋瓜子也被那几杯烧酒熏得晕乎发飘,脚下有点踩时,他抬眼看看日头——好傢伙,估摸著已经过了正午,快下午1点了!
  心里那根惦记著挣钱的弦“錚”地一声就绷紧了!
  这烂糟日子,多挣一分就能给家里多割一刀肉,多打一斤油,多给爹娘弟妹添点过年的念想。
  他瞅准个空档,赶紧藉口要赶王老三下午回村的拖拉机,跟热情得还想再灌他两杯的李老板道別。
  將两份用红纸包著的工钱加喜钱,仔细揣进贴身的衣兜,用力按了按,感受著那点实实在在的分量,这才带著一身酒气和硝烟味儿,溜出了依旧喧囂震天的李家。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驱散了早上的寒意,也把那几杯烧酒的后劲蒸腾出来,让他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坦地张开了,脚步有点飘。
  下午一点多,正是县城年集最鼎沸的时刻。
  百货大楼前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活像个巨大的蜂巢。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等混成一片,充满了年根底下特有的喧囂气息。
  杨帆夹著从老陈那借来的那把旧二胡,熟门熟路地摸到百货大楼侧面。
  这里是既避开穿堂阴风,又能晒到太阳的金三角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