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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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元霖筷子停了停,看了王宣一眼,没接话。

  王宣自顾自地说下去:“潞王爷就藩卫辉不过三年,王府的用度一年比一年紧。朝廷的禄米折成宝钞,宝钞又不值钱,王爷整日为钱粮发愁。可朝中有些人,还说宗室是蠹虫,要裁减禄米。这叫什么话?”

  刘元霖乾咳了一声,端起酒杯,遮住了半张脸。

  “王先生,”他压低声音,“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妙。海瑞的《宗藩疏》闹得沸沸扬扬,皇上虽然没有表態,可谁知道皇上心里想什么?”

  “刘大人说的是。”王宣笑了笑,不再往下说了。

  但他知道,这句话已经够了。刘元霖会把他的话带回去,带回兵部,带回那些对皇帝新政不满的人群中去。

  这些话,就像种子。种下去,总有一天会发芽。

  就在王宣在兴隆客栈周旋於朝臣之间的时候,正阳门外,却发生了另一件事。

  十几个衣衫襤褸的人,跪在了宗人府的大门前。

  他们是从河南来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年轻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年长的已是白髮苍苍。他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高举著一份状纸,上面写著四个大字,“乞恩减负”。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得颧骨高耸,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布袍子,膝盖处的布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黑瘦的皮肉。

  他叫朱载塽。

  论辈分,他是周王一脉的远房子孙,太祖高皇帝的八世孙。他的曾祖是周王的庶子,封了镇国將军;祖父降为辅国將军;父亲降到奉国將军;到了他这一辈,什么爵位都没有了,只算一个“庶宗”——有宗室之名,无宗室之禄。

  河南像他这样的人,数以万计。

  他们在户籍上属於“宗室”,不能科举,不能做官,不能经商,不能务农。朝廷按例给他们发禄米,可那点禄米早就被层层剋扣,到手的时候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他们只能靠族人接济,靠变卖祖產,靠给人打短工餬口。可“宗室”的身份又让他们连打短工都难上加难,哪个大户找不自在,敢用宗室当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