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瑞上疏
  万历十四年,深秋,一则奏疏震惊朝野。
  海瑞又上疏了。
  二十七年了,“海瑞上疏”这四个字,还是能让京师的地皮抖三抖。
  奏疏的原文很快被人从通政司抄了出来,在朝野上下疯传。有人念了一遍,冷汗直冒;有人念了两遍,面如土色;有人念到一半,把稿子摔在地上,指著南京的方向骂了一声“疯子”。
  这封奏疏,名曰《宗藩疏》。
  疏曰:
  “臣闻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陛下一家之天下也;宗室者,陛下之骨肉,非天下之虫蠹也。然今之宗室,亲王一府而岁糜万石,郡王一府而岁糜二千石,將军、中尉之属,生齿日繁,禄食日广。一省之財,不足供一藩之禄;天下之財,不足供宗室之半。是乃以一国而奉养一族,以万姓而供役一家。陛下试思之:此祖宗立法之本意乎?”
  写这封奏疏的人,此刻正坐在南京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的籤押房里,等著京师的消息。
  海瑞,字汝贤,號刚峰,广东琼山人。今年七十三岁。
  七十三岁的海瑞,腰板还是直的。
  从嘉靖三十七年那一纸《治安疏》骂得世宗皇帝暴跳如雷至今,整整二十七年过去了,他这根腰板就没弯过。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天子,他坐过牢,罢过官,也起復过。南京这个右僉都御史,说是“都察院堂上官”,实则是冷衙门的閒差。天下人都知道海刚峰刚直不阿,天下人也都知道,这样的官,朝廷用他,也就是用来镇一镇风水的。
  但他不在乎。
  说起海瑞这两年,倒也清閒。南京是留都,六部齐全,可都是閒曹。他每日除了看看邸报,就是到街上走走,看看米价,问问民情。南京的百姓见了他,都叫一声“海青天”,他也不应,点点头就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直到今年开春,邸报上一条消息让他眼前一亮,戚继光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