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蓟
  杨四畏站起身,陪笑:“钦差远来辛苦,衙门里已备下酒席。请大人移步——”
  “杨总兵,”沈应文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敕书在此,核查边餉是头等大事。酒席免了。请將万历十一年以来的粮餉帐册全部送到察院,本官要逐笔核对。”
  杨四畏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大人有令,本官自当遵从。只是帐册繁多,需要几日整理。”
  沈应文看著他,没有说话。那目光不凌厉,甚至带著几分平静,但杨四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
  “几日?”沈应文问。
  “三——两日。两日內,帐册送到察院。”
  沈应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轿子。锦衣卫校尉合拢,队伍向城內行去。
  杨四畏站在原地,目送钦差的队伍远去,脸上还掛著笑,但那笑容早已僵硬了。
  “杨总兵,”张承宗凑过来,压低声音,“戚继光——”
  “看见了。”杨四畏打断他,声音也压得很低,“不要慌。他不在兵部的名册上,没有官职,没有印信,不过是个隨员。钦差查帐,他插不上手。”
  张承宗还想说什么,杨四畏摆了摆手:“先回去。帐册的事,你亲自盯著,该整理的好好整理,该收起来的收好。”
  他说“收好”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了一下。张承宗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钦差行辕设在按察分司,三进院落,正堂宽大,足以陈设公案。
  锦衣卫占了东跨院,蒋兴在院里设了直房。三十名校尉分拨三班,一班守在行辕门口,一班跟著沈应文出入,一班散在蓟镇各处,盯著该盯的地方。青黑直身,腰悬铜牌,不言不笑,进出行辕如同影子。蓟镇的將领们从行辕门口经过,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京营的士兵在外围排班护卫。
  蒋兴坐在直房里,面前摊著一份蓟镇的舆图,舆图上用墨笔圈了几处:杨四畏的私宅、总兵府的档房、城外的青山堡,这些都是要盯的地方。他在锦衣卫干了十五年,审过的案子比蓟镇这间直房里的桌椅板凳还多。他知道,查帐这种事,帐册是死的,人是活的。帐册可以烧,人可以跑,但银子不会长腿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