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掌窑
  轮到赵守仁一家时,穿灰布军装的晋军用刺刀尖挑开他补丁叠补丁的衣襟,“干吗的?”。
  “老总,俺们是良民...”赵守仁摸出盖著光绪官印的陶匠执照,红绸早褪成了酱色。
  “进吧,不要作乱!”晋军也同情这些因乾旱活不下的流民,知道是来府城找活路,所以也不难为他们。
  走进城门时,他却恍然想起宣统元年给巡抚烧制的琉璃瓦,那些瓦当上的螭吻神兽,此刻正蹲在城门楼上冷眼瞧著人间。
  赵守仁带著全家蹲在瓦市口等活计。
  青石板缝里还凝著夜里的寒气,栓子把生冻疮的脚往陶罐堆里缩,这些罐子是他们最后的家当。
  “修陶补瓷——”王氏颤著嗓子喊,怀里吃奶的娃儿跟著哭。
  街对面粮铺正卸新米,白花花的大米淌进麻袋,看得人眼发晕。
  栓子突然拽他爹的衣角:“爹看!收陶土的!”街角停著辆德国造卡车,车斗里堆著成袋的灰粉。
  戴鸭舌帽的工头正吆喝:“招搬货的,一天八个铜板!”
  赵守仁凑近了看,麻袋上印著“水泥”俩洋字码。
  他蘸了点粉末捻,脸色唰地变了,这正是他祖传钧瓷釉里的底料!“这位爷,我会配比这灰浆...”
  “去去去!”工头扬起的皮鞭抽飞他破毡帽,“这是德国秘方,你个土包子懂个屁!”
  赵守仁捂著火辣辣的额头倒退几步,后腰撞上自家独轮车,打破了一个陶罐。
  栓子正要扑上去和工头拼命,街角忽然传来声吆喝:“这不是赵师傅么!”林永年从“永昌號”布庄门槛里跨出来,藏青绸衫上还沾著布匹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