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寨墙春秋
  林砚数著垛口处的守夜棚。
  十二座松木窝棚沿寨墙排开,檐下掛著冻硬的黄羊肉。
  东南角的瞭望台,新换了柘木横樑,那是用去年伐的百年铁樺木製的,箭头扎上去只能留个白点。
  林砚把冻红的小鼻子,贴在寨墙箭垛口,呵出的白气,青砖表面很快就凝成一层薄霜。
  “砚哥儿当心蹭脏新袄子。”林广福用烟杆轻轻勾起孙儿的后领,青金石菸嘴掠过夯土墙时,不小心蹭下一撮黄泥。
  老人身上,总带著艾草混旱菸的味道,羊皮袄领口的貉子毛,扫过孩子脸颊,惹得林砚缩著脖子咯咯笑。
  五十岁的灵魂,被困在五岁孩童的身体里,他也觉得无奈。
  此刻他的一举一动,只能模仿著孩童的天真,好让这位宠爱他的老人不起疑心。
  寨墙外的雪原渐次鲜活:条石垒的田埂把坡地裁成百衲衣,休耕的黍茬顶著雪帽;七口甜水井的轆轤冻成了水晶帘,井台积雪里嵌著昨夜更夫的草鞋印。
  最妙是北塬那三百亩麻田,枯杆在风里沙沙作响,仿佛是大地,在纺著看不见的线。
  “这眼甜水井,能浇二十亩菜畦。”林广福的烟杆指点著东南角,“开春化冻后,十二架龙骨水车要同时开闸。”老人从怀中掏出鱼鳞册,泛黄纸页上,硃笔勾勒著繁复的水权分配。
  哪片田用辰时的水,哪块地取午时的水,皆按族规,写得清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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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村六百户,水旱田九千八百亩。夏收麦秋收黍,缴完官粮统税,家家只能落个一百八十斤出头。还不够一家人吃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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