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世
  瑜城,芦苇弯。
  瑟瑟寒风中,大片芦苇沙沙作响。三人高的大船泊在湾內,挡板重重砸在码头上,扛活的汉子们一人扛起一只半身大的木箱,闷哼著往岸上挪。
  年少的江澜也在其中。木箱坚硬的稜角磨破了手心的旧伤,新的裂口钻心地疼,他咬著牙把木箱码好。
  刚码完最后一箱,旁边突然“咚”一声闷响。
  一个扛活的汉子直挺挺栽倒在地,木箱砸在地上裂开,里面的货物滚了一地。周围的人愣了一瞬,工头已经大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摆摆手:“抬走,別挡道。”
  两个杂役上来,一人拽一条胳膊,把人拖到边上。那人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得像纸。
  江澜认得他,姓王,上个月刚来,和他一样是家里死了顶樑柱的。没想到才扛了一个月,就……
  “江澜,你这手该上药了。”李安田扛完最后一箱,抹了把满脸的汗,声音里全是熬干了的疲惫。
  “一剂药要八钱,咱们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六钱。”江澜扯下腰边粗布袋的一截,抹上自己磨的草药,草草缠在手心的伤口处,“自己弄的,划算。”
  李安田伸长脖子四下扫了圈,確认没人,才凑过来压著嗓子道:“明晚,黑虎帮又要来收灯火费了!”
  黑虎帮,仗著和府里贵人的关係,养著几百號打手,是这片地界的活阎王。
  每逢十五,他们就提著猩红的灯笼挨家挨户索钱,笼面上那个张牙舞爪的黑“虎”字,能把孩子嚇得整夜哭。
  交不上钱的,先砍家里最年轻男子的手指,再交不上,就把妻儿掳走抵债,从来没有例外。
  “三十钱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李安田的声音里全是绝望,“半年攒下的那点钱,全被他们颳走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这话,江澜的母亲每晚对著空了大半的钱罐,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家里来年开春的种子钱,早就没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