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切都到此为止
沈昭宁没有回去歇息。
她从方承砚那边出来后,径直往马车残骸旁走去。
方才那一场乱战后,车队早已不成样子。几辆马车歪倒在坡下,车辕断裂,车帘被箭火燎出焦黑的洞。暗卫将尚能带走的箱笼拖到避风处,匆匆堆在一旁。
沈昭宁停在那堆箱笼前。
顾清漪那样在意那份契书,绝不会随手丢在外头。
她只翻了几只贴身箱笼,便在一只刻着顾家云纹的乌木箱里找到了那只薄木匣。
木匣一开,那张契书果然在里面。
沈昭宁取出来,慢慢展开。
“自愿入方府为妾”几个字,仍旧刺眼得很。
她只看了一眼,便将契书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随后,她又从一旁备用的行囊里取了一只水囊,抓了几块干粮,用布包好,系在腰侧。
刚要转身,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喊。
“沈姑娘!”
碧桃从营地方向追了过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木匣,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夫人的箱笼,你怎么能随便翻?”
沈昭宁脚步未停。
碧桃急得追上两步。
“沈姑娘,你这样擅自拿走夫人的东西,若夫人知道了——”
沈昭宁终于停下。
她回头看了碧桃一眼,目光淡得连怒意都没有。
“你家大人答应的,等他醒了,只管问他。”
碧桃一噎。
沈昭宁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马厩旁。
走到半途,她顺手从一旁取过一件深色披风,披在肩上。
披风压住了肩头那点血迹,也挡住了夜风。
伤处仍旧隐隐作痛,却还不至于让她停下。
马匹还未完全歇下,身上带着夜露和汗气。沈昭宁挑了一匹脚程最快的,抬手解开缰绳。
守马的暗卫见她要走,下意识拦了一步。
“沈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昭宁翻身上马。
肩头伤口被动作牵得一疼,她指尖死死攥住缰绳,硬是稳住了身形。
“让开。”
暗卫下意识后退。
下一瞬,马蹄踏碎荒草,骤然冲入夜色。
身后灯火被远远甩开。
风从耳侧刮过,冷得像刀。
沈昭宁伏在马背上,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按住肩头伤处。
她没有回头。
贺岐已经抓到了。
只要撬开他的嘴,边关旧案便还有路可查。即便赫连骁死了,顾家也终究会露出尾巴。
至于方承砚——
这个名字掠过心头,她握着缰绳的手都没有松半分。
他是毒发昏迷,还是命悬一线,都与她无关了。
他救过她,也利用过她,逼过她,辱过她。
到如今,能还的、不能还的,都该到此为止。
她不会再等他醒来,也不会再被他一句话困在身边。
她只回哥哥身边。
官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马蹄声一路疾驰,惊起道旁枯草里几只夜鸟。
沈长衍毒伤未愈,身子本就撑得艰难,又一路颠簸,哪怕中途再出一点差错,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顾家的人未必不会追上去。
一想到这里,沈昭宁掌心发冷,咬牙又落下一鞭。
马匹吃痛,速度更快。
肩头伤处被马背颠得一阵阵发麻,披风下那点血痕似乎又洇开了些。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这一路,沈昭宁只在驿站换过两次马,靠着冷水和干粮撑过一日又一日。
每一次勒马停下,她都不敢坐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