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求您再宽限我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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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过后,柳韫玉时不时就会抽空去相府练习箭术。
而宋缙也心无旁骛地教她,再没有提起什么赐婚、下聘的话。
这叫柳韫玉大大地松了口气。
宋缙此人,不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难得的是,他不仅会,而且也会教。
比起吕兰英的教法,他说的话更简言意赅、通俗易懂。
柳韫玉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从早到晚苦练不缀,总算掌握窍门,有了不小的长进。
这般悟性,连玄铮在一旁看了,都不由暗暗咋舌。
转眼间,便到了春蒐那日。
碧空万里,草长莺飞。
上林苑的猎场上,皇家旌旗猎猎作响。
太后和皇帝的御营在最中央。
京中排得上号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还有身穿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贵族子弟,都齐聚猎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女眷们则都落在御营一旁的坐帐里,闲谈打趣。
学宫众人也与昌平公主坐在一处。
与其他贵女们不同,她们都遵照太后的意思,换上了胡服骑装。
柳韫玉今日也是一袭干净利落、张扬明艳的骑射劲装,青丝束成马尾,落在身后。
突然,坐帐里一阵骚动。
一声“相爷到了”,叫大家都纷纷噤声,起身行礼。
柳韫玉屈着膝,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一道渊渟岳峙、沉稳丛容的身影被众人簇拥而来,从她们的坐帐前经过,走向太后和皇帝的御营。
察觉有人注目,宋缙不动声色地往柳韫玉这边瞥了一眼。
二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
柳韫玉飞快地低眉垂眼。
宋缙离开后,众人纷纷直起身。
身边的方素惊奇道,“听闻之前游猎,次次都是相爷拔得头筹,但是自从入阁拜相后,他便将这游猎当成小孩子过家家,不曾下场参与过了。怎么今日穿的好像是骑装呢?他老人家今日不会要亲自下场吧?”
听她说宋缙是老人家,柳韫玉的眼皮跳了两下。
她转过脸,无意间一瞥,目光却是定住。
一道颀长瘦削的青色身影,也跟着几个官员从她们坐帐前经过。
“快看,那不是孟探花吗?他脸色如此苍白,想必是身子还没好全呢,怎么今日也要硬撑着来上林苑?”
“这还用猜么?你们瞧瞧他那眼神,在往哪儿看呢。”
“一个生性凉薄、翻脸无情的毒妇,他到底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嘶,你推我干什么?”
“那位孟夫人就在后头坐着呢……”
“呵,当着她的面我也这么说。”
坐帐里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顾柳韫玉也坐在她们中间。
方素担心地看向柳韫玉,握住了她的手。
柳韫玉偏头看向她,笑了笑。
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瞥过来的目光,有讥讽,有幸灾乐祸,有厌恶……
她们都在等着看,看这位刚刚背上“义绝毒妇”恶名的柳韫玉,在面对前夫时,究竟会露出什么表情,心虚?难堪?
可柳韫玉却偏偏不如她们的愿。
她淡定自若地收回视线,继续品茶,吃糕点,甚至还有说有笑地与方素讨论着待会儿的猎物。
这幅姿态,倒是叫其他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颇觉无趣。
与此同时,孟泊舟也在对面的坐帐里落座,目光终于找到了柳韫玉。
看清她拆散的妇人发髻、梳起的高马尾,孟泊舟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不仅是发髻,还有衣裙。
不知是从何时起,柳韫玉再也不穿他偏爱的浅色衣裙了。今日也是一袭明艳如火的骑装,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格外昳丽,此时此刻,她与身边人说着话,唇角勾着一抹笑,发自内心、毫无阴霾的笑……
这让孟泊舟一下记起那年榜下初遇时的柳韫玉。
三年了……
三年前,柳韫玉像一团火强行闯入他的人生,叫他无处可躲、无路可逃,只能接受。
三年后,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终于承认她早就烙在心底,她却腻了、厌了,对他弃如敝履,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肯回头……
他为了挽回她,不惜与母亲反目,不惜赔上自己的名声和前程,可到头来,却像一只丧家之犬……
哪怕被人一脚踢开,也要拖着病体,狼狈地赶来这上林苑,只因得知她会参加游猎,只为能远远看她一眼……
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柳韫玉,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咳。”
孟泊舟低咳几声,喉咙又隐隐有烧灼的痛感。
对面坐帐,方素也察觉到了孟泊舟的视线。
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可与柳韫玉交谈时,却只字不提孟泊舟。
可架不住席间有人想看柳韫玉的笑话。
苏文君笑盈盈地转身,看向坐在后方的柳韫玉,“柳娘子,孟大人连路都走不稳了,却还要来上林苑。想必是思妻心切,你竟也能狠得下心肠,连个正眼都不瞧他么?”
柳韫玉低头剥着橘子,将上头的橘络慢条斯理扯下来,“苏娘子这般心疼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莫不是前几日在牢里沾了什么腌臜气,熏坏了脑子?”
苏文君被关进死牢待了一整晚的事,宋缙同她说过了。
没想到就算如此,也恐吓不住此人。
“还是说……”
柳韫玉抬起眼,眉眼间闪过一丝讥诮,“苏娘子当年女扮男装,在男人扎堆的书院里混迹得太久了,以至于现在还将自己当做男人那一头,只会为他们扼腕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