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裂隙深处
  矿道的入口在裂隙下行约半个钟头的位置。
  说是矿道,其实只是前任主管让人用暴力撕开的一道粗糙甬道。支撑的木料已经腐朽发黑,有几根横樑斜斜地吊在半空,看上去隨时会塌。四壁的凿痕深浅不一,带著一种仓促和急躁——挖的人根本不在乎矿道能用多久,只想儘快挖到想要的东西。
  张阳在矿道口停住脚步,掏出炭笔在石壁上画了第二个记號。一个圆圈,里面写个“贰”字,下方標註“观测点二號·矿道入口”。
  “前任首领挖这口井的时候,”他回头看向格尔曼,“总共挖了多深?”
  “记录上说是三十多米,但那是他自己报的数字。”格尔曼把標本袋换到左肩,右手腾出来扶著岩壁,“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报的数字通常比实际少一成——怕別人知道他在苍银矿层上浪费了多少时间。”
  “也就是说实际可能更深。”
  “可能接近四十米。”
  张阳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迈步走进了矿道。
  矿道里的空气比裂隙更闷,金属味也更浓。脚下不时踩到碎石和矿渣,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巴尔克在前面开路,短剑的剑脊反射著火把的光,在坑洼不平的岩壁上投出跳跃的影子。
  莉莉丝走在张阳前面两步的位置。从进入矿道开始,她就没有说过话。
  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而是某种更深的安静。她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避开前方的路,但她的右手一直微微张开,五指轻微地蜷著——她不自觉地做了这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手势。
  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进入矿道之后,她的感知范围在收窄。不像精力不济的那种衰减,更像有一层极薄的膜覆在了她的精神触角上,把原本清晰的外界感知滤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她还“看”得到岩壁后面的东西,但那些东西的轮廓在变淡,像是隔著一层水。
  而在那层膜的深处,她隱约听到了一种声音。极细,极低,不在耳朵里,直接响在意识底层。像是——呼吸。不是她在裂隙入口感知到的那个地底深处的缓慢心跳,而是另一个更近、更轻的东西,就藏在矿道的某面石壁后面,用某种规律吸气和吐气。
  她没有说。不是因为不信任队伍里的人,而是她说不清。有些事物的存在方式,还没有人类的词汇为它命名。
  但她留了一个鉤子在心里。等回去之后,她要再去一次裂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