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狱墙
  炼骨塔第七层的门是一整块黑骨。
  没有骨文。没有阵纹。没有锁。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坑,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出来的。
  罗三更蹲在门边,把骨签叼在嘴里,腾出右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根磨得鋥亮的骨片,往凹坑里塞。骨片刚碰到坑底,整扇门抖了一下。不是震动。是抽搐。像活物的皮肤被针扎了。
  “四次。”罗三更把骨片拔出来,坑底有一小片湿痕,不是水,“塔底那东西挠墙,每隔一炷香一次。现在第四炷香刚烧完。它该挠第五下了。”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碰撞。是指甲划过骨头的声音。极慢,极重,从塔底一路刮上来,刮过塔壁每一块骨砖,颳得骨砖缝里的骨胶吱嘎作响。声音传到第七层时停了一瞬,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刮。
  骨妃左手的骨铁义肢按在门板上,指节张开,指尖扣进门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骨缝里。“它在写。”她说,右眼眶里的骨晶收缩成针尖,“不是乱挠。每一道指痕都有起笔和收笔。它在写骨文。写了四遍同一个字。”
  “什么字。”
  “『川』。”
  背上那副骨架的喉骨摩擦了一声。
  顾长生没回头。他把左脚踩实,感受了一下从塔底传上来的温度。塔底的温度比塔口低了整整十七度半。不是阴冷,是死冷。那种只有在没有活物呼吸的地方才会积累的冷。这种冷他闻过,深海古战场第三阵眼底下的石头就是这个温度。
  燕赤正在他背上分块收紧。
  从走进塔门那一刻起,这副骨架就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自己每块骨头的缝隙收紧,一节一节地收。脚趾骨收紧,踝骨收紧,膝盖骨收紧。收到第七层时,他的整条脊椎骨已经紧成一根铁条,每一节骨突都凸出来,硌进顾长生的后背肌肉里。
  不是怕。是习惯。两百年前他走进这座塔的时候,也是这样收骨头。一套刻进骨缝里的动作记忆,过了两百年,还没忘。
  顾长生把怀里的两块膝盖骨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