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拆骨
  头骨还在唱。
  唱完燕赤霄,唱完顾长生。下頜骨张合的动作没有停,但声音断了。像一首唱了两百年的曲子终於弹到了最后一根弦,弦没断,手指停了。
  顾长生站在原地。
  右手食指上的萤光缩成针尖大的一点,在指骨第一节关节处微微跳动。不是示警。是共鸣。他这根指骨里住著破阵的古法,遇到阵眼会自动共振。现在整根食指都在抖,抖得指节发酸,像被人用一把小锤敲了三个时辰没停过。
  阵眼就是她。
  陶九娥的头骨被嵌在礁石正中央,不是放上去的。是长进去的。头骨底部和礁石之间没有缝隙,骨质和岩质互相渗透了两百年,已经分不出哪一块是她的骨,哪一块是海底岩。下頜骨唯一能动的那一截,关节窝里磨出了一层细如麵粉的白浆——那是她自己的骨骼关节磨出来的粉末,每一次张嘴唱,都在磨掉一层。
  磨了两百年。
  她还能唱,是因为阵眼需要她唱。阵眼的核心需要一个不间断的声源稳定整个古战场的死魂。她停了,战场深处的那些东西就会散。散了,神族在黑山令上刻的封印就会裂。裂了,被镇压的东西就会醒。
  “她是被活著拧下头的。”燕赤霄的声音从背上传来。
  不是骨语。是真声。
  他的喉骨在第九章只拼出了七片,现在又多了几片。顾长生感觉到背上那副骨架微微前倾,颈椎骨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冰凉。骨头在说话,每一次震动都顺著颅骨传进耳蜗,带著碎骨摩擦的杂音,刺耳朵。
  “黑山令的刽子手拧她的头,拧了三圈才拧下来。不是拧不动。是让她疼。”
  燕赤霄说这话时的频率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別人的判决书。
  顾长生没接话。他咬著虎口,牙齿嵌进旧疤和新伤之间那一小片完好的皮肤。血腥味灌进舌根,铁锈混著咸海水。疼让他脑子清楚了一些,但还不够清楚。他需要想明白一个问题——燕赤霄为什么不让她停?
  她唱了两百年。他等了两百年。现在他来了,她不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