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兴庆宫夜宴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段七娘站在李白身后,呼吸有些急促。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院,只有厢房里透出的一点烛光,在秋风中摇曳不定。李白缓缓拉开院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青石板上几片被踩碎的落叶,在月光下泛著苍白的光。他弯腰拾起一片,叶子已经乾枯,脉络清晰如掌纹。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声,已是亥时。他抬起头,望向兴庆宫的方向。那座宫殿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明日巳时,侧殿。高力士。李白將手中的枯叶碾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转身,对段七娘说:“帮我准备一套乾净衣裳。明日,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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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段七娘將一套崭新的月白色圆领袍放在李白床前。袍子是蜀锦所制,质地细密,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著细密的云纹,不张扬,却透著雅致。这是她昨夜连夜从绸缎庄取来的——老板娘听说李白要进宫,二话不说拿出了压箱底的好料子,还亲自裁剪缝製。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段七娘轻声道,“刘公公的事,她心里过意不去。”
  李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抚过袍子的表面。触感光滑微凉,带著新布特有的浆洗气味。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穿了数日的青衫,换上这套新衣。袍子很合身,肩线、腰身都恰到好处,仿佛量身定做。
  “你穿这个,好看。”段七娘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恍惚,“像个真正的……读书人。”
  李白对著铜镜整理衣襟。镜中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想起前世,自己穿著地质队的工作服,在荒山野岭里敲石头的样子。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衣服,走进皇宫。
  “我去了。”他说。
  段七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有些碎银,还有……这个。”
  李白打开荷包,除了几两银子,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坠。玉质普通,雕成莲花的形状,花瓣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段七娘的声音很轻,“她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你带著,就当……就当是个念想。”
  李白握紧荷包,玉坠的稜角硌著掌心。
  “我会回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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