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重返锦官
  夜色如墨,星斗渐密。李白体內真元奔流不息,支撑著他以远超骏马的速度在山林间飞掠。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朦朧的、不同於山影的庞大阴影轮廓,在稀薄星光下隱约浮现。那是城墙的轮廓,是万家灯火的可能匯聚之地——成都,锦官城,就在前方。风带来隱约的、属於人间城池的喧囂与烟火气息,混合著秋夜草木的微凉。李白眼中锐光一闪,速度再增三分,衣袍在夜风中鼓盪如帆,朝著那魂牵梦绕又危机四伏的城池,破空而去。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李白已站在成都城西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晨雾如纱,笼罩著远处的城池。青灰色的城墙在熹微晨光中显出雄浑的轮廓,城楼飞檐依稀可见。护城河如一条银带环绕,河面水汽氤氳。城门尚未开启,但城外官道上已有早行的商旅、挑著担子的农夫、推著独轮车的脚夫在等候,人声、车马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隨著晨风断续传来。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草料、炊烟以及人类聚集地特有的复杂气息。
  李白深吸一口气,晨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露水的湿润和远处城池的人间烟火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衫在连夜疾驰中沾染了尘土草屑,衣摆有几处被树枝划破,长发也有些散乱。这副模样入城,太过惹眼。
  心念微动,体內青莲真元流转,一股无形的气劲自周身毛孔透出,轻柔地拂过衣衫。尘土、草屑簌簌落下,衣袍上的褶皱被抚平,破损处虽无法復原,但整体看去已整洁许多。他又抬手理了理头髮,用一根普通的布带隨意束起。从怀中取出一顶在蜀山小镇顺手买的、半旧不新的文士巾戴上,遮住了部分眉眼。
  做完这些,他收敛气息,將筑基期修士那种与天地隱隱共鸣、灵光內蕴的特质尽数藏匿。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风尘僕僕、略显落魄但精神尚可的年轻书生。
  旭日初升,金光破云。
  成都西门的厚重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守城兵卒打著哈欠,开始查验入城之人。李白混在人群中,缴了五文入城税,接过一块小小的竹製符牌,隨著人流踏入城门洞。
  阴凉、略带潮湿的砖石气息扑面而来,混合著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尘土、车马、汗渍等复杂味道。穿过数丈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晨光中的锦官城,甦醒了。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洒扫门前,掛出幌子。早点铺子热气腾腾,蒸笼揭开,白雾裹挟著麵食的甜香和肉馅的咸鲜瀰漫开来;卖粥的摊贩吆喝著,木勺在陶瓮中搅动,米香四溢。挑著新鲜蔬菜的农人沿街叫卖,青翠的菜叶上还掛著露珠。车马粼粼,行人匆匆,交谈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寺庙隱约的晨钟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
  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气息。
  李白站在街口,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数月前,他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满心惶恐与不甘的书生李白,在这里与吴指南饮酒畅谈,为杨玉环的一顰一笑魂牵梦縈。如今归来,肉身还是那个肉身,容顏未改,但內里已是筑基修士,丹田温养仙剑,手握改变命运的力量。
  可玉环呢?
  心头一紧,那抹倩影和可能的命运如针般刺入脑海。他定了定神,辨明方向,朝著记忆中和吴指南同住的那家“悦来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