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锦官城的召唤
  夕阳的余暉將崔府门前的石狮染成暗金色,也將李白瞬间苍白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握著绢帛包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陷入柔软的织物中。
  张垍那看似閒谈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入他的耳膜,钉进他的脑海,钉得他灵魂深处那根始终为杨小环而绷紧的弦,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
  段七娘察觉到他气息的骤变,那不仅仅是震惊,更像是一种被命运巨锤狠狠砸中的恍惚与剧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李郎?”她的声音带著担忧,目光在李白和张垍之间快速扫过。
  张垍似乎並未察觉李白的异样,或者说,他察觉了,却只是维持著那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頷首:“不过是些坊间传闻,李兄不必在意。天色不早,在下先行告辞。”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青色的袍角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崇仁坊的街巷深处。
  “李郎,你……”段七娘扶著李白登上马车,车厢內光线昏暗,她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紧绷如石雕。
  “锦官城……杨氏女……”李白的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七娘,你可曾听说过?”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轔轔”声。车厢內瀰漫著皮革和薰香混合的气味,还有段七娘身上淡淡的兰草香。这些平日里能让他心绪稍安的气息,此刻却无法驱散心头那团越聚越浓的阴云。
  段七娘沉吟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绣:“锦官城……那是蜀中成都的別称。至於杨氏女……”她蹙起秀眉,“妾身久居长安,对蜀地之事所知不多。不过,前些日子倒是听一位从蜀中来的客商提过一嘴,说成都杨玄珪家养了个侄女,年方及笄,容貌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蜀地颇有美名。怎么,李郎认识?”
  杨玄珪。
  杨玉环的叔父。
  李白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车厢似乎突然变得狭小逼仄,空气稀薄得让他头晕目眩。他猛地掀开车窗的帘子,晚风灌入,带著长安城暮春时节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花香和远处炊烟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她……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