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仁野站起来,把那包大前门放在刘德厚手里。
  “刘爷,谢谢您。”
  刘德厚没有接话,低著头,看著手里的烟。
  仁野转身要走,刘德厚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句。
  “你爸这些年,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仁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抬脚走出了院子。
  从老宿舍区出来,仁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矿部后面的小山包上。那上面有一棵老松树,树下有块大石头,小时候他跟韩天放学水滸传,一人占一块石头当山大王,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看著整个矿区的全貌。
  灰扑扑的楼房,密密麻麻的家属院,远处的煤矸石山,更远处的西二採区方向,那片塌陷的荒地。
  他的脑子里有三条线,现在缠在了一起。
  线头一:韩长河说,那个女人是老家的远房亲戚,来投奔他,他把她藏在井下硐室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西二就封了。
  线头二:刘德厚说,封井前两天,他看见韩长河从那个硐室里出来,用荆笆片挡住了洞口。如果那个女人只是暂时安置在硐室里,韩长河为什么要挡洞口?怕谁看见?是怕別人看见那个女人,还是怕別人看见那个硐室?
  线头三:仁守义在封井当天就知道井下困著一个人,可他没有上报。不是因为韩长河说的那套“综采设备没人弄”的说辞——那套说辞是说给仁守义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用来盖住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仁野大概猜到了。
  仁守义不报,不是因为韩长河,是因为他不敢確定一件事:那个女人,到底是自己下去的,还是被人带下去的?是自愿待在硐室里的,还是被关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