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逃亡
  沉闷的轰鸣声被厚重的石门硬生生切断了一半。
  路希安和克雷托斯一头栽进门內的黑暗中,身后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闷响。紧接著,整面石壁剧烈地震颤起来,连带著脚下的地面也如同波浪般顛簸。那是外面的地下教堂正在全面崩塌,无数的岩层和泥土砸落,將那些狂乱的根须、畸形的雕像连同邪教的祭坛一起,永远地埋葬在了废墟之下。
  路希安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腿终於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顺著粗糙的石面滑坐在地。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夹杂著血腥与土腥味的刀片。路希安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深处那股压抑许久的铁锈味再也按捺不住,他偏过头,剧烈地乾咳起来,咳出的唾液里带著一丝温热的腥甜。
  “没被外面的石头砸死,倒差点在这黑门里憋死。”克雷托斯低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隨著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那是秘银长剑拄在地面上支撑身体的动静。
  “把……把照明棒拿出来。”路希安喘息著说道,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掉。
  一阵悉悉索索的摸索声后,“啪”的一声轻响,管內的薄膜被折断。淡黄偏绿的冷光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亮起,將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向外推开了十几步远。
  光线亮起的瞬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等视线重新適应了这幽绿的光晕,路希安才真正看清了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
  这绝不是一条临时挖掘的逃生土洞。
  路希安的目光顺著脚下延伸。地面不是崎嶇不平的岩层,而是铺砌著巨大、平整的青灰色石板。石板之间的接缝严丝合缝,即使经歷了刚才那般剧烈的地质震盪,也没有丝毫错位的跡象。他抬起头,幽绿的光芒照亮了通道的两侧与穹顶——那是一个完美的半圆形拱顶,没有任何木质或金属的承重梁,完全依靠石块自身的几何切角相互咬合来支撑上方庞大的重量。
  更令人心悸的是石壁上的纹理。
  没有外面那种用暗红顏料粗暴涂抹的狂乱巨兽,也没有任何充满戾气的扭曲眼球符號。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细腻、流畅的浮雕。那些线条如同藤蔓般在石壁上舒展、交织,隱隱勾勒出星辰与流水的抽象图案。雕工之精湛,即使是维尔迪斯王都最顶级的石匠,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深处完成如此庞大且对称的工程。
  “这地方……”克雷托斯举著照明棒,原本因为疲惫而半耷拉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目光在那些精美的浮雕上扫过,“和外面那个满是臭味的血池子,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鳩占鹊巢罢了。”路希安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的刺痛感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用左手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目光中透出採风官特有的敏锐。
  “拉米乌斯那群乌合之眾,根本没有能力在地下建造出这种级別的建筑。”路希安伸手触摸了一下石壁上冰冷而光滑的浮雕线条,“外面那个地下教堂,只不过是这处庞大遗蹟的最表层,甚至可能原本只是一个入口的前厅。邪教徒们偶然发现了这里,把前厅的墙壁凿得坑坑洼洼,涂上他们的异端符號,摆上那个血腥的祭坛,就自以为占据了远古的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