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你什么时候刻的字
  正厅的槅扇门敞著,里面摆著一张书案、一把圈椅、一架空荡荡的书格。
  赵伯琮走到书案前坐下。案面是新的,髹了一层薄漆,映出窗外梅枝的影子。
  普安郡王府的书房不大。从宫里搬出来的书箱拆了封,经史子集正在被人码上书格。
  他坐在书案前把木鸟从袖中取出来,凑近窗纸。內侧的刻痕,他昨晚从大理寺回来之后就开始看。
  把木鸟换了一个角度,让光线斜射在翅膀內侧。刀尖划过的痕跡在斜光里显出了全部细节。
  每一笔的起刀处都有一个极小的回锋,刀尖刺入木纹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发力,往右推,收刀时刀锋往上一挑,那不是岳飞的刀法。
  赵伯琮见过岳飞的笔跡。蜡丸里那十二个字——“伯琮小友:他日若见银瓶,请信她”。
  结体宽博,用笔沉著,起笔藏锋,收笔回锋,每一笔都写得从容不迫。
  岳飞刀刻与笔书力道节奏不同,但收束方式相通——“请信她”的“她”字末笔竖弯鉤顿半拍提锋,与蜡丸背面的硃砂指印纹路洇散。
  同见他做事习惯,用力至最后一刻,力儘自然收住,不是戛然而止。
  但木鸟內侧的刻痕不是这样的。
  里面每一刀的收刀处都有一个往上挑的回锋,像是刻字的人刻完一笔之后没有立刻停刀,而是让刀尖顺著木纹的走向再往前滑了极小的一段。
  那不是力尽之后的自然停顿,是刻完之后又加了一刀。
  岳飞不会加这一刀。
  岳飞的字是“写到此处,力尽於此”,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