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南雅番外(二)(2 / 2)

逐虹 江南暮雨 4587 字 10个月前

可是那天白抑非得知她离去,愣是将自己关在房中,无论谁都叫不出来。第二日,我与他的小厮破门而入时,他已醉得人事不省,桌上地上都是空酒壶。我们推醒他,他却拉着我的手,含糊不清地叫着:“雾儿,雾儿!”语声绝望,我的心顿时抽得大痛。

但是我想,狠一回也就那样了,这样,我便没有什么障碍了。

我知道她在白抑非心中是挖不去的,所以也没打算挖。白抑非那样的君子,时间流逝,他必定会慢慢地淡了,至少表面上绝不会与她再有纠葛的。

可是不见还好,见到她后白抑非那种郁郁之色还是让我难受。

更让人难受的是,在武林大会上我们知道了祁雾的身份,起先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出身大家,父母未必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却没想到她竟是真正的公主,无论在朝在野,都是众星拱月般被人围着的公主。这一认知让白庄主和白抑非都十分地震惊,而后沉默,我想未必不是后悔的。

武林大会结束那日,我去掣玉庄后院寻白抑非,却在小树林中听到他对她表白道:“我从来最爱的始终是你。”听她道:“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现在是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他急急地解释道:“我并未有妇。”她又微讽道:“对,使君是有未婚妇。”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是真理啊。我不是不恨的,但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理由发泄我的恨意。

终于找到机会是在来年的四月,在鬼宫旧址探宝中。她的驸马竟是鬼宫的少主,因此,少不了一些江湖女儿想用最快捷最方便的方法人财两得。伐门的房兰儿便是其中之一,当然伐门是支持鬼宫少主的,边二连三地想将女弟子送入公主府作妾,却不知公主是个什么秉性。这样的草莽,恐怕也无心计较公主是个什么秉性,在她们看来江湖与朝庭是两回事,这公主既是愿意在江湖混着,自是依着江湖之事来。于是我便好心地前去点拔了她们一番。

于是公主与驸马间起风浪了,公主拔脚走了,听说又被欧阳家制住了,这欧阳家也真大胆,公主都敢胁持。我做这些殊无快意,但我忍不住要去做,而且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可是我的未婚夫,一听说公主失踪,为人所胁,连寻宝都不顾了,急着去寻人。

我的嫂子却有些清明的,不知她对祁雾的亲人那边说了什么,那个思邪宫的小姐便杀上门来,先是打了伐门的房兰儿和沐莺,又找上了我。当时爹是不在,与鬼宫少主议事去了,但哥还在,见我挨打,走了出来,却在对上贺兰倩身后的男人时,住了脚步。说实话,我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他,听说是祁雾的哥哥,北狄的怀义王,此次是跟着妹妹来闲逛的。他平常也并不是那么冷酷的人,但那天,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浑身上去就有一种寒冰之气,让人直想退避三舍。

我并不是贺兰倩的对手,所以根本还不了多少手,哥每走一步,那怀义王便跟上一分,竟是压得他动弹不得。大约是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地止住了贺兰倩。

那日,哥在入地宫前对大嫂说:“我知道她是你的密友,但你怎可如此做,让小雅受辱?如果不是你有了身孕,我真想……”

大嫂冷笑道:“你想怎样?雾儿也曾是你那妹妹的朋友,她又做了什么?使手段抢了人家未婚夫也罢了,竟然到现在还不放过,还挑拔别人介入她的生活?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我做了什么?我也不过是和她一样在别人面前说了几句话么?南聪,我告诉你,我早就在南风堡这种龌鹾的地方呆够了。有种你休了我,也好让我回龙城。”

见大嫂欲夺门而出,大哥有些慌了,忙拉住她说:“眉儿,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看小雅被打,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觉得有些窝囊。是我迁怒于你了。”

大嫂却是毫不相让,冷笑道:“是么,我是外人,由你迁怒的是吧?南聪,若只是迁怒也罢了,我只是看到在南风堡毫公正与是非可言,我这样的北方粗壮妇人实是不适合这里,所以求自去,可以吗?”

大哥大急,忙道:“眉儿,我们之间也不是光凭媒妁之言的,我对你的心意你全然不顾了么?我何曾当你是外人?求你,莫闹,等我从地宫回来再好好说说行吗?你别走。”

大嫂拂开大哥的手,道:“我现在也要去找雾儿,也好对得起我的良心,你去你的地宫吧。”

我看着他们闹,楞怔地忘记了身上脸上的疼痛。我这算是闹什么,连哥哥和嫂子也要搅散了么?

白抑非回来,看到了我脸上的伤,有些惊异,问是怎么一回事,我自是向他哭诉那贺兰倩的作为。我伏在他怀中半天,他却没有多大的动静,抬眼一看,他正探究地看着我,道:“贺兰小姐性直,她与你一向没什么矛盾,要为,也只有为雾儿。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了?”

我不言语,我若撒谎,他从贺兰倩那边也能问出个究竟,然而让我承认,却也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沉默。

他长叹了一声道:“小雅,她从未伤害过你。你何苦呢?”

过了一会,他又道:“我会娶你的,这里的事完了,我就跟爹商量我们的婚期。一定会是在年内。”

一时半会儿,我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北方梧桐渐黄的时候,我嫁到了白马庄。

庄内的生活果然如我所想,比起南风堡,不知平静多少,虽然他也有二个弟弟,几个表弟,但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冲突,再说,他勤于练功,庄中弟子无人能望其项背,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惹他,江湖就是这样,永远是强者的天堂。

他对我是挺好的,说话从来轻言细语,夫妻这事也有规律且温柔体贴。我的少奶奶生活真的过得颇闲适,但是,我总觉得他的内心对我,有那么一些的疏离,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疏离,他似乎从不跟我说心里话。

婚后次年,我生下了长女若儿,不知为什么,此后却一直没有再怀胎。公公婆婆的言辞间有让他纳妾之意,他却一直未表态。我想,他还是颇在意我的。

我只是没想到,他只是没有遇到中意之人。

所以,当年初,他将那江蓉带回家给我看时,我仿佛是被雷劈过了。那张脸,那张肖似她的脸让我知道,他的心中始终有过不去的坎,那就是她,我以为时间会将她磨淡,但实际上,她却是扎根在他心中,时刻等待着发芽。

他说她是玉绮楼中的花魁,是个清倌,怜她身世,所以将她赎了回来。

公公估计也早看透了他的想法,叹了一口气道:“江湖儿女,也不用太计较出身了。只要以后坐得端行得正就行。也可延个香火。”

他来问我的意思,公公都允了,我还能怎样?不答应么?装也是要装大度的。

他们成婚前夜,他来到我房中,轻执了我的手道:“小雅,我也不瞒你,我只不过是想圆一个梦罢了。你在这个家的地位,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变的。这个我也一定答应你,只是希望她进门后,你也不要过于难为她,如果有事你就跟我说,我也会压着她,不会让她张狂到压过你。”

我点头,心中却有些哂笑:“我跟一个替身,有什么好计较的?就当是满足丈夫的一种癖好算了。”

那江蓉倒也算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是,花魁,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所以并无歁到我头上之事,这一个家便也如白抑非所想的那般平和。

他们婚后一年,那江蓉果然为他生下一子,颇象白抑非,但他却微不可察地怅然道:“居然不象她?”哪个她,却是无从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