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妇人之仁?
  弗朗茨·约瑟夫今年四十八岁,正当时。但鲁道夫总觉得父亲这两年变了。
  不是变昏庸了一一恰恰相反,他比以前更敏锐、更果断,有时候甚至果断得让人害怕。变的是另一种东西。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个人在棋盘上贏了太多局之后,开始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棋子来解决,而那些被棋子吃掉的、从棋盘上消失的东西—是不需要考虑的。
  全部驱离。一百五十万人。三年之內。
  鲁道夫又拿起电报看了第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理解错特勒斯尔那些字句的意思。没有理解错。父亲的最终目標是把阿拉伯半岛上的原住民一除了麦加和麦地那暂时不动之外一全部赶走,然后用奥地利移民来填充。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说实话,驱逐本身並不是让他最不舒服的部分。他在非洲待过一个多月,在东非南部亲眼见过帝国对当地班图部落的“重新安置”行动。成千上万的人被从世代居住的土地上赶走,塞进划定好的“保留区”,腾出来的地方变成了种植园和矿场。那一次他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很清楚帝国需要那些资源,而且一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一那些班图人確实没有任何力量阻止这件事发生。
  但是一百五十万人。整个半岛。
  这不是一个“重新安置”的问题了,这是要把一整个民族从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了几千年的土地上连根拔起。
  当然,他也同意父亲电报里关於“分步走”的部分。那些袭击过帝国补给线的游牧部落、那些在城镇里鼓动圣战的狂热毛拉、那些死活不肯缴械还在暗地里跟奥斯曼残余势力勾结的部落联盟一这些人確实不能留。不把他们清理掉,帝国在半岛上的统治根基就永远是松的。这一点他跟父亲没有分歧。
  让他不安的是那个“最终目標”。
  鲁道夫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塔布克城区的一角,低矮的土黄色平顶房子挤在一起,中间穿插著几棵椰枣树,远处是一片灰褐色的戈壁滩,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街道上有几个穿白色长袍的阿拉伯人牵著骆驼经过,骆驼脖子上掛的铜铃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隱约传到二楼来。
  一个穿短褂的阿拉伯男孩从胡同口跑出来,手里举著一只风箏,身后还跟著两个更小的孩子。风箏是用旧报纸糊的,尾巴上拖著一条撕成条状的破布。男孩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著什么,兴高采烈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在他头顶这栋建筑的二楼,有一个人正在看著关於他和他所有同胞命运的电报。
  鲁道夫把目光收回来。
  “不过,幸好,这只是一份计划,而且还有的商量,要不然给我的就是直接命令了。”
  鲁道夫嘆了口气,然后把电报折好塞进了军服上衣內侧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