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將军 士兵
  布雷齐纳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站台。
  確实忙得像翻了的蚁巢,但仔细看,每一个动作都有章法。步兵以连为单位,在引导兵的旗语指挥下列队登车,一列灰色的纵队消失在车厢门洞里,下一列立刻顶上来。被褥、个人杂物按指令投到站台西侧的回收区,工兵在那头分拣打包,贴上写著编號的纸条,码上木板车,等后续的重列车来装。炮兵的情况更复杂—弹药箱要逐箱过磅、登记,火炮要用专门的平板车固定,系留绳索由两组人交叉检查,一组系,一组验,验完在绳结上涂一道白漆做標记。整套流程走下来,一门野战炮从拆卸到上车大约需要三十五分钟。但没有人爭执,没有人手忙脚乱。一切都在按时刻表走。
  “十七分钟。”布雷齐纳低头看了看怀表,又核对了手中调度单上用红铅笔標註的数字,“第三营从列队进站到全员登车完毕並关闭车门,十七分钟。比计划快了两分钟。”
  阿青格点了点头,脸上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別的什么表情。
  他是二十六天前在索菲亚接到密令的。
  帝国总参谋部的信使骑马赶到他在索菲亚的临时司令部,带来一只红色火漆封口的牛皮信封,火漆上压著双头鹰的徽记。
  “请阁下即刻著手制订第七炮兵军西巴尔干方面所属各部向北方既定集结区域转运之方案,相关铁路运力调配另函通知。”
  没有提普鲁士,没有提开战,甚至没有出现“战爭”这个词。但一个在军队里待了三十年的人不需要別人把话说全。往北,集结,炮兵——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指向只有一个方向。
  从巴尔干战线抽调部队北上,铁路运输距离超过一千二百公里。
  主干线路沿莫拉瓦河谷北上,经贝尔格勒、佩斯转入波西米亚,大部分路段是帝国铁路局近十年新建或扩建的双轨干线,通过能力不成问题。
  真正的瓶颈在南段—一从斯科普里到尼什之间那二百多公里的瓦尔达尔—莫拉瓦分水岭山区。那里的铁路是战爭期间抢修的,隧道和桥樑都是按战时標准赶工,路基尚未完全夯实,不少区段仍是单轨,会车要靠沿线临时增设的让车侧线,一旦有一列车在山里拋锚,后面所有的车次全得停。
  过了尼什匯入帝国主干线之后就好办了,但这段山路就像一根狭窄的瓶颈,所有部队都得从这里挤过去。总参谋部给他的时间窗口是六周。
  他用了不到四周就把方案报了上去。
  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而是因为他发现,铁路调度的时刻表—一早就排好了。
  维也纳发下来的那份“另函”里,附著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运输计划。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线路图:哪条线路在哪个时间段由军用独占,哪些民用客运和货运列车需要在哪一天的哪个时刻临时停运或改道,沿途每一个站点是设补给站还是设医疗站,机车在哪里加水、在哪里加煤、加多少,甚至连备用车头停在哪条侧线、朝哪个方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