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君士坦丁堡的霍乱与奥斯曼的会议
  沃尔科夫看著他,脸上的怒气逐渐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这些新兵————”他低声说,“从莫斯科来的,白白净净的————翻过巴尔干山的时候就该练出来了。现在倒好,还有七个街区就到苏丹的王宫了,你告诉我你肚子疼?”
  库兹明没有回答。他正在经歷新一轮腹泻。这一次他甚至没能爬开,就那样瘫在墙根下,浑身颤抖。
  沃尔科夫站在那里,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没能出来。
  他看见了库兹明的手。
  那只手正撑在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泡了太久水的旧床单。沃尔科夫盯著那只手,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是站在君士坦丁堡的废墟里,而是站在伏尔加河边的老房子门口。
  自己死去的弟弟阿廖沙的手就是那个样子。
  一八六七年的夏天。村里的井水坏了,但没人知道。阿廖沙是第三个倒下的,那年他才十四岁。沃尔科夫人在基辅的士官军校里,等他赶回家的时候坟头的土都干了。母亲说起弟弟最后几个钟头的样子时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描述:拉到后来全是水,像米汤一样的水。眼睛凹下去,嘴唇发青发紫,皮肤一捏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沃尔科夫蹲下身。
  “把手给我。”
  库兹明没有反应,可能已经没力气反应了。沃尔科夫自己伸手过去,捏住了那只手的手背。
  皮肤软塌塌地凹陷下去,像捏著一块湿麵团。鬆手之后,那个坑就那么留在那里,慢慢地、慢慢地才恢復原状。
  沃尔科夫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踢到一块碎砖,他踉蹌了一下。
  他又去看库兹明的脸。真正地看。那双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瞳孔有些涣散,眼白不是正常的白色,而是带著一种枯黄。嘴唇是青紫的一不是冻的那种青,是血液开始变稠、循环开始衰竭的那种青。
  和母亲描述的阿廖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