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危急时刻
  “火炮!对准衝车打!”汤克宽厉声下令。
  城头的三门佛郎机炮调转炮口,对准了那两辆缓缓逼近的衝车。炮手点燃引线,三声炮响,三发炮弹呼啸而出。一发打偏了,落在衝车旁边的泥地里,溅起一蓬泥土,气浪將旁边几个倭寇掀翻在地。一发擦著衝车的顶棚飞过,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只有一发正中目標,將一辆衝车的顶棚炸开了一个窟窿,里面传出几声惨叫,车身歪了一歪,但很快又被倭寇推正了。
  但另一辆衝车还在前进。它碾过滩涂上的铁蒺藜——那些铁刺在它的包铁车轮下像牙籤一样被碾断;碾过横七竖八的尸体,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不可阻挡的缓缓逼近城门。
  “火药包!准备火药包!”邓城亲自抱著一包火药衝上城头。他將火药包绑在一支长矛上,点燃引线,引线嗤嗤地冒著火花,他瞅准衝车的方向,用尽全力掷了出去。火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衝车旁边,轰然炸开,火焰和气浪將衝车周围的倭寇掀翻了一片。但衝车本身只被炸掉了一角包铁,速度丝毫未减。
  “再来!”邓城又抱起一包火药。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声巨响,衝车撞上了城门。整座城门楼都在剧烈震动,灰尘和碎木屑从门楣上簌簌落下,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守门的士兵们用身体顶著门板,肩膀和脊背死死抵住木头,但衝车的第二次撞击接踵而至,砰!门板上的铁钉崩飞,木屑四溅,一个士兵被崩飞的铁钉打穿了肩膀,惨叫著倒地。
  “城门要破了!”有人绝望地喊道。
  沈炼正要衝向城门,一只血跡斑斑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公子,”以夏站在他面前,抱过火药包,说得轻描淡写,“我去炸衝车。”
  以冬闻言浑身一颤,抢上前来抓住姐姐的手臂:“姐——”
  “你闭嘴。”以夏甩开妹妹的手,直视沈炼,“公子,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奴婢姐妹跟了您这么久,看得真真切切。您脑子里装的,不是寻常人的见识。您活著,能做比炸一辆衝车更大的事。”
  “姐说得对。”以冬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站到以夏身侧,“我跟姐一起去。两个人,一起。”
  沈炼看著面前这对浑身浴血的姐妹,他一直以为自己始终是个局外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寄居在古代的躯壳里,冷眼旁观这个时代的悲欢离合。所谓的抗倭报国,最开始不过是他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手段,是理性权衡下的最优解。生或者死,胜或者败,骨子里都带著一种抽离的冷漠。
  可此刻,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她们不是史书上的数字,不是歷史进程中的炮灰,是会笑会哭、会疼会怕的人。
  他来到这个时代,或许从来就不只是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