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灰
  四月下旬,工地进入了地下室底板浇筑的关键阶段,底板混凝土方量大,持续浇筑时间长,质量要求高,一旦开盘就不能停。
  陈默从早上七点站到了晚上十点,中间只在吃盒饭的时候坐过二十分钟,他的安全帽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水泥灰,工装裤膝盖上沾满了混凝土浆点。
  泵车在工地上持续轰鸣,混凝土从泵管里喷涌而出,振动棒嗡嗡地插进拔出,工人们喊著號子推著泵管在密密麻麻的钢筋网上一寸一寸地移动。
  陈默站在基坑边缘,手里拿著对讲机,盯著浇筑面,每隔几分钟报一次料位和坍落度数据。这是他在工地上最熟悉的场景,一切都有標准流程,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內。
  老赵在下面带人振捣,隔著钢筋网冲他喊了一嗓子“坍落度多少”,他比了个数,老赵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默脱了手套,走到堆料场旁边洗了把脸,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带著铁锈味和漂白粉味,冲在脸上凉得刺骨,但很舒服。他把安全帽掛在旁边的钢管支架上,然后坐在一堆盘螺旁边,掏出手机。
  可当陈默在刷到一个视频时,心里突然感觉一股不安。
  视频標题为“推拿哥夜市教训混混”,它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里面的內容被人剪成了鬼畜,用慢镜头反覆播放他那一掌切在混混肩井穴上的一剎那,片尾字幕打了个问句,“所以这到底算不算推拿?”
  评论区爭论不休,有人说这个动作一看就是练家子,有人说这分明就是推拿科的肩颈调理动作,还有人说这大哥全程表情没变过,肯定不是第一次打架。
  他没看完评论就退出了。视频的清晰度比他预想的要高,胖姐烧烤摊旁边的路灯刚好把他那一掌的方位拍得很清楚,如果截图放大,应该能看清他的手掌落在穴位的精確位置。
  那之前的麻烦,有可能都是因为这个视频。
  这时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啤酒,两人坐在盘螺堆上,喝了好一会儿。
  老赵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老赵问他头疼好点没,他说好点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没说实话,但谁也没戳破。十几分钟后喝完老赵把空瓶丟进回收袋伸了个懒腰:“一切都得小心为妙。”